L还很开心，说雨大了回头容易钓到鱼。应官稍稍偏过了头看着他，我心念一动，问：“为什么？”

他开始喋喋不休地科普溶氧之类的专业知识，应官居然说：“有道理。”

我霎时心像被轻轻戳了下，想等会儿要是能钓到一条天下第一无敌巨大的鱼就好了，应官一定是开心的。L得到应官的肯定，更有动力了，在那里说说说，口水喷了我满脸。

挺好的，小小的空间里这样很热闹。我看着应官想，他的侧脸交叠在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车窗前……雨很大……那个时候也是这么大的雨，我当时……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就好。而应官……我一直天真地以为应官就是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状态很好，只是需要修养而已。

一种熟悉的温暖从手上传来，我愣了下，低头一看，才发现我不知不觉竟然死死地揪住了应官的衣袖，上面的袖扣几乎都要被我扯断了，应官的手被紧绷的袖口勒出一道痕。

应官轻轻把手覆在我的手上，“夷商。”

“没事的。”他说。

好像有一条束缚着全身的绳索断开了，我轻轻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无尽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方才紧绷的鼻腔。

雨停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应官并不会钓鱼，其实他就是来陪我们玩儿的。我和L在那里吵谁的声音更大才把鱼吓走了，不然怎么会钓不到，应官就站在后面默默看着。

我忍不住回头看他，见他独自站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L，最后还是扯过L手里的鱼竿跑过去塞到应官手里。

他有些无措地拿着，然后稍显茫然地看着我。我舌头打了结，“很、很简单的，老师试试。”

我团好了鱼饵给他，他试了好久都没有挂上钩，我只好凑过去帮他弄。我抖着手，弄了好久才弄上，应官一句话也没有说。我怕他不会，想教他又感觉嘴被胶水粘上了，最后还是应官垂眸看着那鱼钩上终于稳固的饵料，轻声说：“甩出去吗？”

我这才如释重负，讷讷说：“不，不是……”

应官总归是有种奇怪的魔力的，我和L丢出去的鱼饵就没有几条鱼吃，应官这边一下子就被吃光了，虽然也是没钓到一条。我怕应官失落，便急切地想把毕生掌握的技巧说出来，又怕把鱼吓跑，又怕应官听不见，只好凑得极近，又说得轻。

我到底是悬着心，边说边看着他，直到应官轻轻“嗯”了一声，才多少忍下了几分酸涩，继续说下去。

应官很安静，或许是我们三个里最适合钓鱼的人了。我抱着鱼竿看着他钓，看了半天那鱼竿都没半点动静，便忍不住去看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我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我总是这样看着他的。

突然，他的眼睑轻轻地扬了一下，安静的眼神中难得地露出些许好奇，我被他眼眸中的微光击中，愣了半拍，才忙回头去看被往下拉的鱼竿，“可以拉起来了！”

我高兴得丢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想帮他一起拽，却没想到脚下的土下过雨滑溜溜的，我这样一抢身，重心不稳，手刚碰到鱼竿，却拽着它失重地刺啦着斜斜滑倒到地上去，扑在旁边三三两两巴掌大的水洼上。

应官的鱼！我死死地拽住了鱼竿，趴在地上忙扭头去看那鱼塘，还好，还在，便忙想喊应官拉上来。然而我回过头，眼前却晃过应官的衣服，然后是他蹲了下来，他皱着眉。

我想，一切又都被我搞砸了。应官扫过我紧抓的鱼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托起我的手。

“老师快拉。”我几乎同时着急地说。

他微顿了一下，却是轻轻地把我扶了起来，然后看着我满身泥泞，问：“有没有摔到？”

他的脸色很严肃，我便不敢再说鱼的事情，忙在身上摸了摸，说：“没有。”

他说：“去换身衣服吧。”

我看着他，没有动，他轻声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