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官一直看着我,而我是否真正地去看过应官,亦或者只是圈在自己小小的自卑里,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光芒的靠近呢……
“怎么了?”应官突然问。
我恍然回神,看着他略带疑惑的面孔,才发觉自己已经看着他好久了,连忙摇头,“没有……”
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演唱会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耳边忽然闪过黄艺说的话,应官在问关于我结婚的事情。
他轻轻皱起了眉:“夷商?”
我终于再次回神,愣愣地看着他。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我这才终于听清他在讲什么,但思绪却似乎有些空白,过了两秒才断断续续地说:“有在准备了……明天,明天要过去看舞台。”
我看着他安静的脸,忽然有很多话想说,堵在胸口,最后却只是憋出一句:“……老师要不要一起去?”
应官同意了。舞台搭建得很好,甚至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因为是专门设计的舞台,用了很多特殊的材料和设计,本来还怕达不到想象中的效果。
地上堆着很多缆线,我走在应官旁边,盯着他的脚,我们绕着舞台走了一圈,最后在最前面停下。
应官看着趋近完成的布景,轻声道:“很好。”
他当然见过无数的舞台了,却似乎难得显露出些微不同的微光来。我以为是错看,却发现并不是我的幻觉,心便突然悸动了一下,往他旁边走了一步,道:“到时候老师坐那边好不好?”
我指向舞台正对面视野最好的位置,又怕他不答应过来看,又怕他不喜欢这个位置,便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我想和他一起走过去,他却只是站在那,回头远远地看着。他似乎总是能看得很全,看得很清。
我突然想,从前他会不会也是这样,远远地看过我们?而现在我离他这样近,我是不是真的在好好地看他?
应官在问关于我结婚的事情……黄艺的话像不定时的背景音,再次响起。我愣愣地看着应官的侧脸。
应官并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再度俘获了我……要是应官不愿意过来,也好,或许太过嘈杂了……钟夷商,你总不能总是为难他的。
我攥紧手,刚想打破沉默,他却在此时忽然说:“很久没看过你的舞台了。”
像一支箭倏忽插进胸口,我没有想到他会忽然说出这句话,刹那间心猛烈地痛了一下,然后迸发出无限的委屈与思念来。
他当然很久没看过了,我,他最多就是和我打打电话。三年,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总是多少和他任性,说今晚就要回去,尽管最后都没有回去。我总是任性且幼稚地想,或许应官并不愿意见到我回去。看到这样的我,他一定会很失望吧,却从来没有想过,应官那个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处在不可破解的矛盾中。
明明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无比地思念他。
我当时应该回来的,不管应官怎么说,我都应该回来看看他,我明明知道应官向来是什么都不说的。我忽然间眼眶一热,终于发现自己从头到尾不过就是站在原地踏步。
到底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要扭扭捏捏,不要瞻前顾后,不要总是靠应官默默理解……一股热血突然间从脚底板直涌到了头顶,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间转身飞快地跑到舞台上,跑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不能自抑地激动着看着他。
他讶然地看着我,一如我当年诧异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身份被揭晓。
如果不是应官主动向我走来,或许我将永远与应官失之交臂。我常常想,没有应官就没有我。
我不自禁地把手按到胸口,握成拳,极力想克制却忍不住雷霆般的躁动,朝他喊:“老师,你看到了吗?我是夷商!”
他看着我,有些怔然的表情中显现出一抹赧色。他轻轻移开了一下目光,却很快又转了回来,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看着我。
“我是夷商。我……”我的勇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突然间声音飞速低了下来,却留下那双倔强的眼睛望着他,“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我的心砰砰砰似乎要爆炸,血液稀里哗啦地在血管里奔腾游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耳鸣。“老师,我……”
“小心!”
我没有听见自己未完的声音,却听见了应官突兀、紧张甚至仓皇的音色。他的声音刚落,我却在下一秒才忽然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砰的一声巨响,就像爆炸一样。我脚下的木板突然间噼里啪啦地全部碎落下去,而我就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到这些碎片上,整个人猛然被碎裂的木片裹挟着,从一米多高的、突然陷落的舞台中摔到地面上去。
眼前骤然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