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看似不起眼的小伤却住了大半个月的院才出院。医生勒令说还要在家再休养半个月,我耐不住寂寞,总是往应官那里跑,他终于是说不了我,最后反倒变成了他老往我这里串门了。
我许久没吃过应官做的饭,狼吞虎咽地吃了好几碗。他默默地看着,然后问是不是在外面吃得不好。
我愣了下,马上夸张地用手划了个大圈,道:“不会,有很多好吃的!”然后给他一一罗列了一大堆这里没有的东西。其实说实话,并不好吃,我后来才知道应官其实都吃过。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我就在那里默默地干饭,终于吃到撑住了,邀功似的给他看光溜溜的锅底。
他不自在地看了看,轻轻应了一声。
因为是一样的公寓,我住的房子跟他的房子内部设置差不多。L从前并不怎么住在这里,我搬过来之后便学着应官在旁边挪了个房间当乐室。
有时候我在想应官到底是怎样维持那种凌乱却不失雅正的感觉的。而我的乐室却乱七八糟,堆满了各种东西,隔个两三天就要好好收拾一下,不然就会乱得跟垃圾堆一样。可是应官明明东西也很多,就是一点都不乱。
前几次还没有被应官发现,但是那天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还是被他发现了我这副鬼样子。他终于难得又对我搬起从前那副导师时候的严厉模样,叫我一定要好好收拾好。我心里多少有些窃喜,他已经很久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不过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没过几天我又乱了回来。吃饱饭他就陪着我搬了两张小凳子,在那里收拾胡乱堆放的曲谱。
他坐在我旁边,我心不在焉地收拾着,时不时的瞥过眼去偷偷看他。遇见他在看着上面写的东西,我就如坐针毡起来,隔了一会又见他只是默默放了过去,并没有做任何点评,又怅然若失。
我忽然想起从前刚认识应官的时候,他也曾对于我的演出没有做出任何的评价。明明我那么渴望他的评价,最后却是应官主动让我过去他的休息室坐一坐。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刺啦一声,划破了回忆。我抓紧手里的曲谱,失声问:“……老师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他正专注的看着他手里正拿着的一张,对于我突如其来的发问,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道:“前面的几张都不错,但是这一段……”
他起身跨过脚下稍微没有那么凌乱的地板,坐到钢琴边随手弹了几下,“如果要塑造追溯感,只有钢琴和人声太单薄,最好再斟酌。”
斟酌……他从前都是直接告诉我怎么做最好,现在常常用斟酌两个字。在他眼里,我是不是至少比起从前有长进了。
我没有回答他,他便转过头来看我。我终于回神,望着他静默的双眼。不,并不只是现在,从以前开始他看我的眼神,就一直都是尊重平视的眼神。
我终于哑然开口:“……但是再加上弦乐,会破坏他的循回感,所以我觉得这里再做一点特别的处理会更好。”
我跑到电脑前去,手忙脚乱地把之前草草制作了一版的这一段翻出来播给他听,紧张地看着他。
然而直到那一段特别制作的音效过去之后,应官的脸色都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专注且认真地聆听着。
直到结束之后,他才终于抬眼看向我。我期待地看着他,“就是刚刚那里……”
他皱了一下眉,原本认真的神色忽而分快地闪过一丝无措,然后看了一眼屏幕,忽然说:“抱歉,我刚刚没听清。”
他没听见……我突然意识到我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我那独属于小孩子的,幼稚的,希望他能够看到、能够表扬我的情绪,犹如煤炭上熊熊燃烧着的火,一盆冰水下来,滋啦一声被浇灭了。
然而应官已然先开口道:“重新放一遍。”
我不知道我是以怎样的表情面对着他,然而他的表情却十分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