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突然快速利落,那是他第一次正面向我提起他的听力。
我所有的哽咽和所有的颤抖,忽然都停住了。我瞪大了眼睛,泪水忽然从眼眶里尽数涌了出来。
“只有老师对我来说才是所有的一切……”我只是凭本能回答,丝毫控制不了自己在说什么。
“好,下一个问题,你究竟准备做什么?”
他直直望着我,要我作答。
他问得既凌厉又很严肃,可眼神中分明有着无法掩饰的担忧与难过……应官很难过……
有个声音一直说,钟夷商,你不该再次让他失望,再次辜负他的信任,不要再那样自以为是……可是那个琴房里他落寞的声音,却像刻印一样纂在我的眼前。
我心如刀绞,疼得扯住头发,“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老师就那样却什么都不做……”
他的脸上涌现一种哀伤又温柔的神色,“第三个问题,你……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只是应官这个符号。”
他在说什么!
“我……”
“如果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听力完整的应官……假如我再也没办法作曲,对你来说,我是不是就再也不是应官,再也不是你……”
“不是不是不是!”我无意识地摇着头,呐喊着,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不是,不是……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老师是什么样子,无论多久,就算我死了,我……老师永远都是我的唯一……”
没有人能这样说应官,即使是应官自己。他永远都是应官,无人可以取代。
他轻轻回抱我,似乎也跟我一样微微颤抖着。
应官冷静残酷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起来,“那你就应该明白……对于我来说也一样……我不需要你去做任何的牺牲,无论是什么。”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一切要老师……”
“夷商,”应官止住我,“这些对我来说都没什么。”
我眼眶胀痛,“可是我心疼你……我只是心疼你……”
他愣住,严肃的脸色上,眼睑不自然地轻颤一下,忽然沉默。
过了一会儿,应官忽然说:“从今天开始,我们约法三章。”
我呆呆地望着他,他缓缓说:“第一,你要一直都记得……我们都很信任你……”
他轻轻侧开了眼,却稳稳地继续,“第二……以后都走在我身边,不要总是走在身后。”
“第三……不要着急,慢慢走。我会等着你的。”
时至今日,我仍记得当年他对我说的话。他坐在那里,要我如何不将所有奉献给他?
而我所有的涕泪横流,全在他面前狼狈地呈现出来。
应官无数次向溺水的我伸出双手。我害怕自己把他弄湿,总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扒上去。他从不催促,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纵容我。
我自以为是的以为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回馈,直到他逆着光的背影向我转来,我才看清,那向我伸出手的人怎样无比地期待着,终有一天我能坚定地回握住他。
“……那我也要和老师约法三章……”
我哽咽着学他说:“第一,老师要一直一直多想想自己……
第二……可不可以以后有什么秘密都跟我说?
第三……我……老师也要记得,我们都很爱你……”
我期期望着他,他的呼吸似乎顿了顿。
过了很久,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