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官总是教会我很多东西，包括爱，他却从来没有好好爱过自己。

有时应官不看着人时，一静下来显得格外严肃。更遑论他一路上不发一言，进了门也没说话。

他不说话，我就像被贴上了禁锢符咒，挣也挣不开。外面风很大，很冷，即使进了门有一会了，那种冰凉的寒意似乎还紧紧贴在我身上，不知怎的，我的牙关开始打颤，几乎能听见咯咯的清响。

应官或许更冷，他穿得比我少多了。他要骂我都行，至少不要让他再生气，我想服软地先喊他两声，赶紧死命掐了好几下大腿。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余光轻轻扫了过来，我便马上收回了手，一动不敢动，正襟危坐。

满室寂静，他终于转过脸来看着我。我挺起身，却还是止不住发抖。

他倏尔皱起眉，不再和我保持着遥远的面对面的距离，起身快速走到我面前，飞快地触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好烫，他的手很温暖……他快速转身似乎要走，我睁大双眼，先一步不自觉地伸出手紧紧拉住了他。

那种温暖遍布全身，与他满脸的寒霜尽不相同，然而我却更加遍体生寒。

他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他说过……以后再也不要见他……

我抓住他的手不住发抖，“老师……”

我听不出自己的声音里有多大的恐慌，只是用尽毕生的气力抓着他。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如果真的有命运，我愿意用一直以来的眷顾换应官留下。

我咬紧牙关，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只是应官安抚的声音。

“我是想去倒杯热水给你。”他说。

我呆呆地望着他，却仍是死死箍着手。他脸上的严霜有了些许融化的迹象，“我去倒杯水回来，然后我们好好聊聊。”

他说回来，那就是不会走的意思。我无法抑制字字剖析着他话里的意思的可能性，血液都缓慢得停止了涌动。

“钟夷商，”他突然喊我的名字，“先坐下，我马上回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那些恐惧萦绕不去。他却十分郑重地望着我，“我要和你谈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可是老师说过会永远不再见我的……”

“我骗你的。”他说。

我恐惧的理由突然就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一拳击散，我像飘在空中没有落地的一根游丝，觉得毫不真实。应官……应官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眸光轻闪，却很清晰地说：“……我骗你的。我只是很不放心你。

我眼上蒙上了一层水雾，紧箍着他的双手微微松开。一种陌生还有温热的幸福，却在刹那间盈满了胸怀，连带着无尽的酸涩与愧疚。

我痴痴地看着他走到外面去，他叫我坐着，我的腿却还是像灌了铅一样，忍不住跟了上去，走到门口却又想起他刚才的眼神，又停下，站在那里看着他倒水。

他微微绷着脸，将杯子滤了一遍。他素日手都很稳，把水壶放回去时，却忽然一个晃动，差点将那杯子碰倒，刚倒的水晃洒出来。

那水分明很烫！我抬脚就要冲过去。却忽然发现他搭在桌面上的手，被钉在原地。

他搭在桌面的手，用力地紧握着，突出每一条筋骨出来，本就润泽的手此刻却显得苍白。那些筋骨像刀插进我的眼球里……

……钟夷商，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好好听听他的话呢？

我如行尸走了回去，坐下，望着门口。他走了进来，我又跳了起来。

他朝我走来，走到我身旁，将水塞到我手里，扫了一眼我的脸色，微蹙的眉头轻轻松开。

他坐下，我便也跟着坐下。他身上的气息让我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下来。

应官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还没说话，就被我打断。

“对不起……”我抖着唇，明明刚刚的恐惧逐渐消散，可是那些酸意却似乎越发汹涌。

我总是让他难过。我总是没有长进，我总是自以为是……

应官微微收拢双手，他望着那烟气弥漫的水，忽然说：“第一个问题，你最近的反常是不是跟我的听力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