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约觉得我在胡说八道,牛头不对马嘴,轻斥:“不要胡说。”耳朵却微红。
我望着他,过好半天才回过神坐回去,举着那毛线怔愣半天,忽然又忍不住啊啊啊地叫起来,露出几颗大白牙。
应官望了过来,我才想起来他还坐在我身边,忙收住笑,脚趾扣紧。
他大约是觉得我没眼看,侧开了脸。我心里一软,起身跑到他面前,想说我下次不会这样了,却看见他的脸上有着无尽的温柔与赧然。
我便忽然说不出话来。
其实应官说陪他,实际上我的水平根本帮不上他。
他弹琴时便陷入了另一种安静当中。他说得不错,我应该更相信他,而不是总是自以为是地做决定。
实际上应官的听觉比我想象得要敏感太多太多,几乎是无可挑剔的地步。
从前上课时,偶尔有一两个音错了,应官停下我便已反应了过来。然而那天晚上,他停下时,我却丝毫还没有察觉到有任何问题。我们一起再回听,果然刚刚的音不对,然而那只有小小的差异,相似到可能连调音软件机器都识别不出。
然而我却愈发觉得隐痛。我怕自己继续往下想,便努力地把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
他的侧脸那样温柔平静,慢慢地与我第一次都在门口听他唱歌时的场景缓缓重叠。
这些天安静下来时,他前几日安静跟唱的情形不断地在眼前浮现。
如果世间有一种真正适合应官的旋律,就该是那样的安静,却又波纹不断,如蜻蜓点水似的慢慢荡漾开,缓慢却并不失单调。
我想起第一首写给他的歌《小寄》,那是应官命名的,最后却是由我来演唱。
我望着他,忽然就有了决定。我以为会像当年一样,要写很久,实际上真正定调的时候,成千的日子以来,应官的谆谆细语无需回忆,便自然而然地流淌而过。
我不知不觉写了整整一夜,直到翌日午后,一写好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找应官。
他在办公室和学生说话,只是望了我一眼。我就在旁边默默坐下,手里的纸捏到被汗湿透。
其实只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便好了。他放下手中的笔,朝我望来。我不等他说话,直接冲上去,将那纸怼到他面前,“送给你!”
他微愣,将那纸缓缓摊开。我捏着裤边,说:“我,老师喜欢吗?”
他安静地望了一阵,说:“很好……但是和你以前的风格很不一样……”
他顿了一会,指着那上面的字,说:“这样的轻重音处理不太符合惯常的发音,听觉上会有些奇怪,你应该知道的,是不是有别的考量?”
“我……我想送给老师唱。”我终于说了出来。
他错愕地抬眼,脸上有茫然的无措与惊讶。
我把一路过来时,路上想好的措辞搬了出来,忐忑却又坚定地说:“老师唱歌很好听,我……我很喜欢可以,唱我写的歌吗?”
我像个演技拙劣的演员,表演相当生硬。他捏紧那纸,望着我许久。我怕我到底还是惹他伤心了。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惊扰他。
我忘了过了多久,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的眼里闪露些许的泪光,我忽然难受得喘不过气来,走到他身旁,单膝蹲下拉着他的手。
“谢谢……”他说。
他紧紧地抓住那轻飘飘的纸,过了一会儿,寂静无声的办公室中响起了他轻轻的歌声。
我握着他的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