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知道应官其实总是很忙,然而我从前却并没有想到我所看到的忙,其实只占了实际的一半。
我那时每晚陪着他做视听练习,才真正发现应官可以说是把所有的时间都利用得淋漓尽致。他练习的时长并不短,除此之外还要准备好上课的东西,又要帮学生改作业,回复学生的消息。然后大部分事情常常总是弄到一半就有各种电话找他,一个电话下来,有时半个小时就过去了。于是经常弄到很晚,他才有时间坐下来,慢慢陪我说会儿话,然后安静地写曲。
我却不知道他从前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关照我们。
我想起从前总是看见他眼底疲倦的青灰色,想起有时他半夜两三点才回来时身上的寒气,就争着把一些学生交的东西拿过来,想帮他先整理一遍。
我压根没有经验,又根本不想让他总是熬到那么晚,便拼命地把从前他怎么改我的东西的经验往其他作业上面套,又怕辜负了学生的心血,就只是另起纸把基本的批改写好。
应官起初还看我两下,后来就放任我在那里弄。
我弄完时抬头一看,才10点,便欣喜地跑过去,跟他说已经大概先整理了一遍,想着今日他可以早点休息。
应官就静静地浏览了一遍大概,说:“坐。”
我坐到他旁边,他拿起笔点着上面某处,说:“这里他的考虑和你的考虑。不一样,要区分处理……”
他身上传来熟悉的清香。我仿佛回到从前还在FED的时光,认真地望着他指出的地方。确实如此,分毫不差,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竖起耳朵,不愿错过他的一字一句。
结果等结束时,我才猛然回过神来去看,时间已经整整过了一个小时!
“怎么忽然就11点多了?”我失声道。
我分明是想帮他,却弄巧成拙,反过来却是应官帮了我。我如闷头挨了一棍,脸色瞬间蔫了下去。
应官愣了一下,望了眼时间,却说:“慢慢学……以后就能帮我了。
我望着他柔和的眼,鼻头一酸,闷声应了一声。
“你先早点回去休息。”他说。
他肯定又是想熬到半夜,我胸闷气堵,又不敢放肆,就杵在那,“我陪老师一起。”
他望着我,我就望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别开眼,轻声说:“……好。”
我便陪着他,在旁边伺机而动,时不时地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活干。结果没过半个小时,我就开始频频打哈欠。我不敢让他看见,就偷偷地把脸埋过去。几次之后,应官忽然说:“过来。”
我便猛的弹跳起来,一下子清醒了,欢喜地蹦过去。他拿给我一份邀约,道:“你看看能不能给他们什么建议?”
那是一份作曲邀约。实际上从前在FED时,我就帮应官收过很多这样的邀请。
应官从前并没有给我怎么看过。他几乎从没真正接受过这种邀请,只是常常会给出一些建议和风格方面的考虑。
然而这还是他第一次让我来替他提出意见。
我愣愣地接过去,他说:“……这也算是我今晚的工作之一。”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垂眸,“我去做别的,你提完建议拿给我看。”
他望了我一眼,见我没反应,便转过身去弄别的。我站在原地,过一会儿,忽然很大声地说:“是!”
那几日的天气愈发严寒。裴源说这种天气拍MV正好合适,我都不知道合适在哪。
我买了个雕花银钿的三层旋转储物盒,其实就是忽然看见的,却莫名想到应官,就买了下来。
临近出发,我还赖在应官那不想走。他没有问我,只是安静地陪着我胡闹。
我把那三层都展开给他看,第一层是茶叶,第二层是咖啡,第三层是可可。
“天气冷了可以泡热的喝,”我指着第三层说,“下面是咖啡,老师总是熬夜,不能喝太多。第三层里面有老师之前一直喝的,但是后来它没卖了,不过我前阵子发现又有了!……”
他轻轻应了一声,伸出手安静地摩挲着上面的雕花。
我蹲在那,不自觉地捧着脸看着他。应官却忽然站了起来,我以为他要提醒我要出发了,便忙跟着站了起来,“我马上就走……天气冷,老师出门要穿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