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并不是催我。他走到旁边的柜子,从第一格里取出一个墨色的纸袋来。
我怔怔看着他走到我面前,打开纸袋,从里面取出一条墨灰色的围巾,轻轻地搭在我的颈处。
我傻傻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全身的血液都汇聚到了脖子。他冰凉的手微微擦过脖颈温热的皮肤,轻轻绕了两圈,然后轻轻撤离,留下的只有无比的酥麻。
“老,老师什么时候买的?”我磕巴着问。
“前几天顺便买的。”他只是说。
我低头望向那盘好的围巾,喜不自胜地用手抓了抓,又挥了挥,说:“我睡觉也会带着的。”
“……去吧。”应官说。
其实我从前也常常跑来跑去,然而这次却是最久的一次。我想着每跑到一个地方就哐哐哐拍几十张照发给应官看,这样就好了,应官比较忙,不要打扰他。
然而第一天晚上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给他。他即使不说话,我也觉得心安。
我又怕烦着他,累他熬夜,就下定决心,每次只打十分钟。起初几次倒是执行得很坚决,结果后面有一次应官忽然说:“……再打五分钟也可以的。”
我便开心地在床上扑棱起来,得寸进尺地问他能不能打视频电话。他当然没有不同意,我却不知道说什么了,只知道傻傻地望着他发呆,过了一会儿又笑。常常我发癫,应官也并不说我的。
MV拍得很顺利,裴源说估计能比原先更早回去。恰逢那时刚好有一场音乐节,那是我从前没去过的城市。以前和黄奕他们一起开演唱会时,我见过底下观众举着灯牌说能不能去那里,就跟裴源说接下来。
那只MV拍完的时候,当天晚上我们便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举办的城市先住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周旅劳累,我看着那音乐节的安排时,在期待之外却竟然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我那时尚未察觉到有丝毫的异常。因为所有的疲倦和异样都会在登上舞台,听到大家的欢呼,看到大家期望的眼神时消失殆尽,一切都该被珍惜。
然而那天并没有。隐藏在所有真诚的期待与热情之下,隐隐约约的疲倦挥之不去。
我忽然很想见到应官,又怕裴源跟他说,便那天跟裴源告了假,坐飞机偷偷摸摸地跑回去看他。
应官在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安静地伏案。他并没有发现我。
我站在那,终于感到些许的满足。应官总是太纵容我,以至于视频电话我都开始觉得好遥远。
我看着好一会儿,注意力才从他的脸上移开,忽然发现他穿着淡青色的风衣,正是我当年送他的那件。
这件风衣是我送给他的最差的衣服。后来我送给过他好多其他的衣服,转眼几年过去了,我没有见他再在我面前穿过。原来他还留着。
我一阵恍惚,刹那间感到无比的酸胀难受,不禁哑声道:“老师……”
我说得过于小声,他当然没有听见。有时候我想变成一个幽灵,这样能悄无声息,随时随地站在他身边,既不会打扰到他,又能兼顾我永不餍足的渴望。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幸运的是在参加完最后一个节目声浪跨次元,我就可以回去了。我从前也参加过这个节目,如今再参加已经是第七季了。
其实我自己都忘了,应官却还记得。他不说,我都没想起来。
我跟他说的时候,他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下。
我那时开始越发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心好像被软软地戳了一下,追问:“老师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有说。我心软得发泡,总觉得应官似乎与往日不同,便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追问了两遍,他终于道:“你……你那个时候我给你擦汗……”
啊!我突然涨红了脸,我想起来了!那时我录完节目回去看他。他拿出方巾给我擦汗,我竟然问他,他以后会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也这样!
他却还记得吗?这样的小事我早就都忘了,应官却还记得。
我望着他,忽然忍不住脱口道:“我……我想老师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