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L格外地善解人意,什么调侃的话也没有说。
我过去找他们,还未走近便远远地看见应官看了过来。他轻轻蹙着眉,我忙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老师。”
他温和地看着我,我却能感受到他隐藏的担忧。
那担忧的眼神使我想起前段时间时他忧伤的神情,我肝肺揪痛,支支吾吾堵了半天嘴,最后却只能道:“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真奇怪,不说出口时我倒还觉得可以忍受,可是在他面前一说,那所有的情绪却似翻倍般增长,毫无顾忌地全数暴露了出来。
我颠三倒四,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应官轻轻压住我因为思绪混乱而乱比划的手,说:“回去再说。”
他轻飘飘的动作却使我缓缓镇定下来。
我那时没想到应官居然是有备而来,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却忽然停下,转过来站在原地等我。我愣了一下,忙大步跟了上去,紧紧地跟在他身旁。
L先回了房间,我便跟着应官一起进了隔壁。
他外套都没脱,便要去取酒店电视柜上的盒子。我就忙抢先一步抱了下来,望着他。
他顿了一下,轻轻收回手,轻声说:“放那边就好。”
我跑过去放下,又去洗了手给他倒水喝,出来时他已经将那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外面。
“这是什么?”我走过去低头看,却一愣。
那竟然是我以前给应官的歌谱,放在最上面的似乎已经是我刚进FED的时候写的了,要不是我隐约有点印象,又恰好看见,估计连想都不会想起来。那时的作品,大部分不过是练笔而已。
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停滞下来,我听见胸腔里鼓噪的心跳,低声问:“老师怎么还留着这些?”
我说着,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蹲下去,凑近他身旁,看他低眉敛目望着那当时稚嫩的作品,心口酸胀。
他只是不以为意地说:“要综合起来看,才看得出连续的变化。”
他慢慢地翻阅着,格外认真。我便也慢慢静了下心来,随着他的节奏一页一页地翻看。
回顾自己的历史对于从前的我来说,似乎总有种公开处刑的意味,但是现在再来看,我竟也开始学会客观地看见从前的自己来。
过了一会儿,应官轻轻放下了手里的稿,问:“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变化?”
他是很认真地在问。我不敢松懈,仔仔细细地回想着方才的所思所想,踟蹰地说:“好像越写越大……了?”
应官点点头,眉目柔和下来,却说:“这是你的成长。”
我仿佛被什么戳中了,望着他。他又继续道:“但是我们希望看见的是你。”
我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听见他说:“我们,代表的是很多人。就像我和你,如果没有你就构不成我们。对吗?”
他和我,是一个整体。我呆呆地看着他。点点头。
“那当我们唱歌的时候,应该有什么?”
我望着他包容的目光,脱口道:“舞台、观众、和声、音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