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出一系列的名词,他很安静地等我说完,然后说:“还有歌手。”
我浑身一震,微张着嘴。他温声道:“从歌曲的发展历史来看,我们都是先会唱歌,再写歌……”
是的,无论任何人,即使不会写歌,都会唱歌。他严厉而又温和地指出我总是不愿意去面对的那一点。即使我已经比从前的自己进步得太多太多,回头再来看时,那时的灵性是否已经被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诠释歌曲”的执念所围困呢。
他缓缓地停了下来,安静地看着我思索。
我低头再去看那曾经写过的,我曾认为稚嫩的作品,心头涌上一股无限的怀念与柔情。
或许歌曲就是歌手所有情感的链接,当歌手走失自己时,台下的观众又如何在歌手的歌声中,看见唱者想要让他们看见的内核。
这样简单的道理,我却到现在才看清。
我紧紧地抱起那些歌谱,一阵无限的温暖缓缓压过了那些深藏的疲倦与烦躁。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可是……
我偏头看向应官,鼻头一酸。他似乎以为我还有些不明白,安抚:“以后慢慢会明白的,不急,就算和问题共存也没什么……”
“那老师呢?老师也会有过这样的问题吗?”我问。
他点点头,“都会有的。”
我便忽然忍不住哽咽,“那老师也是自己慢慢想明白吗?”
他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却忽然看到我的神色,又顿住,片刻后侧开脸,道:“……这些都没什么。”
哪里会没什么呢,我想。如果真的有时光穿梭机,能让我回到那时应官的身边多好。即使我什么都不懂,不能像他带着我一样,我也一定,一定要陪伴在他的身边……就像一直以来应官为我做的一样。
我痴痴地看着他,全身又麻又疼。他见我安静,复又回过脸看我。
“老师累不累?我给老师洗脚。”我突然间跳起来说。
他诧异地望着我,耳尖瞬间红透,却还未得及阻止,我已经像兔子一样蹦了出去。
等我端着热水回来时,他已经像一尊木像生硬地坐在那里,目光扑朔地望了望我,又望了望那水,再望了望我,说:“怎么忽然……我不用这些东西。”
我把水放到他面前,要去挽他的裤脚,他却忙站了起来,走开,绷着脸拘谨地站在那里,不肯向我靠近。
我理直气壮地道:“老师没有看过电视剧那种广告吗,孩子都是要给家长洗脚的。”
“我们又不是……”
他连脖颈处都微红了一片,我看得心里发痒,不由得也跟着脸部发烫起来,最后哑声说:“可是老师答应让我照顾一辈子的不是吗?”
应官便安静了。过了好半天,他终于视死如归般走到我面前,缓缓坐下,却怎么也不看向我了。
他或许不知道,其实一直以来我的所求都是那样简单,就像洗脚一样,可以一辈子都这样待在他身边就可以。然而应官却向我走来。
如果命运真的有它的齿轮,应官才是拨动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