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那天，突然间下雪了。凌晨五点多，灰蒙蒙的天上飘起了白白的轻飘飘的东西。我和姜思名一大早要赶去XBZ再回来。我困得眼饧，迷迷糊糊间还以为是姜思名没洗头的头皮屑，忍不住薅了一把他的头发，触手冰凉，还没说话，就听见姜思名惊喜地喊了一句：“好像下雪了！”

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下雪，我们瞬间都清醒了过来，好奇地看了半天，回过神来的时候，都已经到机场了。

XBZ门口的保安不论什么时候都是24小时值班。他见我们两个鬼鬼祟祟,只露出一双眼睛，喝住我们：“来干嘛的？”

以前那个保安早就退休了。我们也不认得他，互相看了几眼，只好随便胡诌了几句。他当然全把我们当贼了，严防死守。天气很冷，他嘴里呼出的白气都有了形状。我们不好意思打扰他，只好跑远几步打电话给胡乐乐。

这几年我偶尔还有跟胡乐乐联系，姜思名则是跟谁关系都很好。所以打过去的时候，胡乐乐也不排斥，不仅不排斥，还大骂我们是傻逼。

姜思名傻傻地问她：“大过年的怎么还骂人？”

胡乐乐说：“不骂你们骂谁？你们以前在XBZ这么多年，不知道年初一大家都放假了吗？”

我俩这才一愣，好像是哦。很多年没有回来，我们却都忘了。姜思名是完全忘了，而我从前每一年过年都是在XBZ度过，都没有什么感觉，也却从来没有去关注过其他人在或不在。

我们站在那面面相觑，过了会儿姜思名摸了摸肚子，嘿嘿一笑，说：“我饿了。”

我就扯过他，一起跑到以前老去光顾的对面的腊肉店门口，点了份腊肉饭吃。老板是本地人，过年也没有涨价。

我们就捧着碗，蹲在窗边的位置上，隔着玻璃守株待兔地等着XBZ会不会有人进出，看了半天，一个人也没有，只好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姜思名也有些不爱说话了。我多少有些夹带私货地猛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开春再来才热闹，到时候再叫胡乐乐请我们吃饭。”姜思名点了点头。

到机场门口的车站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么冷的天还有人在卖芒果。一个可能有姜思名半个头那么大。我想起答应给L做的蛋糕，就跑去买了两个。姜思名说他想吃芒果肉，我只好又折回去多买了一个。

上飞机前我看了看时间，还早，才十点多。应官不知道回去了没有……L拉着他去看陆教授了。我从昨天下午就没看见他，终于忍不住发消息问道：“老师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这条消息直到我们提着鱼肉菜回去的时候，应官都还没有回复。我心心念念着进了门放下东西就给他打个电话，一开门一股热腾腾的气息却迎面扑来。

已经有人先开好了暖气。我一愣，眨眼间便意识到了什么，脱了鞋，飞快地往里面跑去。

L故作娇气的声音传来：“叔叔要这个，不要那个。”

我走进去，才看见厨房里拥挤地挤满了四个人。L吊儿郎当地坐在地板上，和黄艺不到两岁大的孩子玩。与其说是他哄孩子，不如说是孩子哄他。他非要叫话都听不懂的孩子把一堆积木里面黄色的给他，给错了他就在那里嘤嘤嘤地哭起来。我只想给他一拳。

黄艺猫在冰箱旁边，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一转身看见我们两个刚好走进来，说：“快把菜给我。”

我忙递了过去，这才得空去看应官。他安静地低着头和着面，身上穿着淡黄色的围裙，似乎没有听见我们的动静。

我满腔的思念刹那间尽数被放大了，故意噔噔噔跑得很大声地凑过去。他抬眼看了过来。

“慢点。”他说。

我把他揉到半截的面团抢了过来，边揉边跟他说我们买到了超级大的芒果，都有这个面团这么大了。

他温和的脸上掠过一丝暖意。

四五年过去，我包饺子的手艺终于有了长进，至少没有再像上次一样，老是露馅儿。可惜的是包得有点大了，出锅的时候差点以为是馒头。

姜思名好像不谙世事，说听说越大的越代表着大团圆。

我又气又觉得好笑。L已经哈哈哈地扶着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着黄艺的孩子也跟着骨碌碌看了我们几眼，咯咯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饭是做好了，陈营和Edbert却还没到。陈营的飞机晚了点，Edbert昨晚回ABURP聚餐了，过来也要很久。

我们等得无聊，只好跑到外面打雪仗。说是打雪仗，其实打的是假仗。晚些时候是又下了一点雪，但是毕竟是常年不下雪的地方，一整天了也只是在地面上盖了薄薄的一层白色。大家也没打过，打起来威力极小，好像抓沙一样丢来丢去而已。

应官是最不会打的，只是象征性地搓了几个球给我们。结果L还要专门拿着应官搓的球跑过来，隔着一步远，往应官手上丢。我气死了，抓起手里压得扎实的雪球就追着他跑，实施了一波降维打击。

等到陈营和Edbert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身上都灰扑扑的了，只有应官的衣服还算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