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琰沉着脸斥责:“空口白话,毁人清白,有违君子之道,实在可恨!”
“啊……”
前头凑成堆的百姓僵着身子回首,才发现刚刚说他们胡言乱语的,竟是当事人之一的季榜眼。
几人尴尬不已,作鸟兽散。
“季大人,小人只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怪我嘴贱,小人嘴贱,您莫生气,嘿嘿嘿,莫生气。”
“……”
季爹爹拍拍儿子的肩,皱眉道:“这些嘴碎子……昭明,这事怎的传成这样?”
简直不堪入耳。
“孩儿不知,爹爹,眼下该如何?”他们继续求亲,岂非坐实谣言?
“不如改日,再等一阵子?”
“不可。我们不去,他们还能以为误会,替月哥儿解释不成?这事只会压下去,不了了之,谣言虽不会愈演愈烈,但月哥儿的名誉便如瓷器裂了一道口子。他日又有旁的混账东西泼脏水,泼得多了,口子越裂越大,终会支撑不住碎的。”
“届时,月哥儿在他人眼里还有何清白可言?我看索性也别等明日了,就今日去,敲锣打鼓地去,热热闹闹地去。”
*
林宅。
林家人亦围坐一堂,正因流言一事“审问”林昭月。
赵仕恺早朝被参了一本,散朝后又被绥元帝关切了哥儿的婚事,便告假在家,问月哥儿是不是看上了姓季的。
林昭月瞪大眼看他,“阿父?!我怎会看上他?”
“你们这是干什么?不就掷了朵花么,至于嘛?再说,那枝花还是林北去扔的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参折子?他们吃饱撑得!”
赵仕恺脸色不多好看,“他们参的是我结党营私,同你这事无关。”
“我是在问你,你对那姓季的,是什么想法?你若心悦人家,为父便为你……”
林昭月震惊,“我哪里心悦他?!我,我疯了不成,喜欢那臭酸儒?阿父也信了流言,觉得我是那样不检点,不知分寸的人么?”
赵仕恺摇头,他怎会信那等子谣言,只是……
“陛下有意为你指婚。”
“啊?”林昭月满肚子委屈的话,不上不下,怔愣当场。
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
林霖看向赵仕恺,绥元帝有意撮合月哥儿和皇室子弟的事,他知道的,从前只明里暗里说笑,眼下是……
赵仕恺颔首,“今日陛下宣我觐见,提了这事。宣王昔年有从龙之功,陛下又只剩这么一血亲兄弟,感情甚笃,宣王世子再三向陛下请旨赐婚……唉。”
他已婉拒两回,今日绥元帝更是直截了当提及。
林霖虽私下与君后关系不错,可到底伴君如伴虎,他不知还能拒几回。长此以往,君臣恐生嫌隙。
林霖闻言眉头紧锁,“嫁入皇家,日子哪是好过的,何况那宣王世子早有侧妃。”
“所以,我瞧着那季昭明人品不错,文采出众,来日必有所成,月哥儿若喜欢,不若许了他,好过嫁到皇家与人勾心斗角,困守内宅。”
林昭月愣愣的,一会赐婚一会嫁人的,脑子还有些发懵,“难不成还非得嫁人啦,我谁都不许不成么?”
除了这俩汉子,没旁人了?
“有无旁人你自个不清楚?这几年赶跑了多少媒人,今日挑剔这个,明儿挑剔那个,眼下还敢上门求的,能剩什么好玩意?”
林昭月撇嘴,“敢情父亲没挑剔似的。”
分明就属他挑剔最狠,谁想求娶他家哥儿,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哪回给过好脸色?
赵仕恺一噎,坐回去生硬接话,继续道:“我遣人查过季家了,也算是书香门第,清流之后,祖上出过二品要员的。今朝虽比不得了,他们这脉更是没落,但这样的人家好拿捏,他不敢有花花心肠。”
林昭月闻言笑了,“扑哧,就那呆子,还花花心肠?他就一根直肠子!哈哈哈哈。”
“……”
几人正说着呢,门口小厮来报,说季家父子遣了媒人,吹锣打鼓上门来纳采啦!
彼时,林昭月正在饮茶,听见小厮报信,将茶水喷了个干净。
被吓的。
“乖乖,阿父,你请道士做法了?”想啥来啥。
赵仕恺掸掸衣服上被溅到的水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携夫郎出门迎客。
院外,季怀琰请了媒人、吹打班,提了十六样礼上门,以示诚心。
原说八样礼便够,他们没敢想人家能应下,就按寻常礼数走个过场,在人家那留个姓名。后听得流言又改了主意,礼要备得多,备得厚。这一趟匆匆忙忙,到林家时都快晌午啦。
媒人礼亦丰厚,她就没见过这么火急火燎想求亲的人家。
她经季家父子授意,朝围观百姓朗声道,季榜眼于游街那日,对林家哥儿一见钟情,茶饭不思,故而求娶佳人。
这便是在解释传言了,他俩从未逾矩,先时借住柳家时,亦不曾与林昭月有过交集,那日游街窘迫,林昭月赠花解围,他心生感激,后情谊渐生。
百姓跟了半路,知晓前因后果,皆随季爹爹安排在人群里的托,一道指责那些个传谣之人。
赵仕恺、林霖出了门,见这光景,便知他们父子打算。两人对视一眼,对季怀琰好感更深了。
唯有林昭月,在屋里被念叨一通,心思本就乱着,眼下看他两爹态度,更是烦闷,一腔怒气尽撒在了季怀琰头上。
连门都没让进。
“滚滚滚,姓季的,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林昭月红着眼看他,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耳根子亦染了霞色。
什么一见钟情,他们早都见八百回啦!这话一听就假,他就是故意的吧?!
真真了不得,为看他笑话,书呆子都晓得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