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十八岁诅咒的痕迹。”男生低头和胡希对视,明亮的眼眸里满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窃喜。
“啊?!”胡希被那眼神惹怒,立即起身想追上前面的人,可哪里还看得见对方。那人就像恐怖剧场落幕的休止符,突兀地出现又悄然消失。既刻意又可疑,让胡希二丈摸不着头脑,最后只得和缓缓从大刘叔家走出的外公一起走回家。
随着学校开学,高三紧张的学业压力让她无暇顾及其他。在题海中沉浮的她,有时会在背单词的间隙想起那天的所有,这似乎都只是自己五段臆想出的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可就在她带上眼镜预备继续埋头啃书时,接下来在峤村发生的一切都一把将她推进那个装有无边欲望和刻骨执念的另一个世界。
峤村附近的一中,升学率一般般。既没有好到超过城里的重点中学,也没有差到一个重本线的人都没有的地步。胡希自负自己这个半路转班的家伙能考取自己心仪的学校,也没打算在这最后几个月的时间里和一群半生不熟的家伙打好什么关系。不论在何种环境,她只要达成自己的目标就行。因而,当她发现自己除去在家和外公、在校和老师,已经一周半没和人讲话时,也只是楞了半秒,然后继续做题。
打破她交流魔咒的是隔壁的高个子男生,他见胡希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埋头的样子有些上头,提高了音量道:“那个...同学!你桌里的是什么啊?”
胡希低头,摸到了书堆中被不小心夹带出来的手机,挑眉道:“手机啊。”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的同学都围在胡希身边,给她一种要被群众告发然后被老师叫家长的错觉。她瞪大双眼,故作村定地说:“咳。今天出门急不小心夹带出来了。”自她来到高三(3)班,就没看见什么手机袋之类的交公途径,自己也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每天带着手机上下学。想来也是自己一时偷懒和侥幸,如果今天手机被班主任收走,她也无话可说。
“这...真的是手机啊......”一个男生大着胆子询问。
胡希被这片诡异又凝重的气氛打动,郑重地点头,再次为自己没和这帮家伙打好关系而后悔莫及。
“那,能借我看看吗?”
随着另一个女生出声询问,班上的气氛活跃起来。胡希有些莫名其妙地掏出手机先递给最先发问的男生。对方接过,仔细打量着,左右摸了半天也不见光亮出现。胡希看着着急,另一边的黑皮肤男生却比她还快地一把夺过这粉紫色外壳的手机,往漆黑的屏幕点了半天也没见手机有些许反应。然后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女生,从已经气馁的男生手里接过这个小机器,往边上的开关一摁,扬起下巴,表示这才是正确的用法。最后在大家大眼瞪小眼间,胡希长叹一气,往女生手边的开机按钮长按了几秒,屏幕上才缓缓出现了品牌的标识。
胡希服气了,开始慢慢和她的新同学们讲解起手机的功能和使用方法。她算是明白了,这些人还停留在小灵通和老年按键机的年代,所以看啥都是恨不得自己回去玩个十天半个月的饿虎扑食的模样。
她忍不住问:“你们以前没见过手机吗?”
“啊?!你说什么?”周围的同学突然都抬头盯着她看。那个个高的男生说:“我们只是有些好奇。现在看来外面的手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被他用手肘顶顶的另一个男生也点头附和:“是呀。我听那个刘帆一的说起外面怎么怎么的,还以为外面的东西一定有多好呢,结果也不过如此。”
“对呀,对呀!”有个女生也应声附和,“听说外边的人都可坏可坏了,我妈还让我少打听这些。”
“那你今天干嘛围过来看?”
“我这不是好奇嘛。而且老师不是说了——你可以没有,但你不能没见过。”
“哪个老师说的?不会是你自己瞎找的借口吧!”
“滚蛋!”
“哈哈哈哈!你看,你看,发火了!”
“幼稚!”
戴着半框眼镜的班长适时插话打断了几人,道:“你们不做老吴布置的试卷了?等下下午第一节他就要来检查了。”
喧闹的几人才慢慢安静下来。但几个刚刚凑得最前又明显就放弃考试的家伙则满不在乎地耸肩回答:“急什么?反正考上了也不一定出得去......”
“梁行源!”班长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算了。你好自为之。”语毕他率先回位,再不理班上一瞬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喊的梁行源撇嘴耸肩,又和好兄弟勾肩搭背嬉笑玩闹去了。
教室里一阵喧闹,插科打诨的少年们又随着午休结束而回到座位上继续在题海和试卷中遨游。胡希没敢插嘴,在这种有些扭曲的怪异氛围中,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像是一个误入秘境的樵夫,害怕放下锄头再醒来时变得面目全非的不是世界而是自己。
手机早已被她丢进书包的最底层,但那种格格不入的怪异却像愈加汹涌的海浪一般试图将她吞灭。无数从黑暗中滋生的不可名状的家伙都仿佛在瞬间睁开了双眼,仔细地打量着自己。她闭眼,再睁眼时只将目光投向面前的数学试卷。在冥冥之中她意识到自己决不能被发现有什么异样。
决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