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么长时间的事情,你不会记错了吧。都这么多年......”朱远讪笑说。
“她这人和你一个臭德行,看见书就头晕。我会不知道?”朱涵星瞪了儿子一眼,抽出了内页中的明信片,“但这幅画的确是她画的。”
此话一出,刘帆一也不由地坐直了身子,等着朱涵星接下来的话。朱涵星紧皱的双眉在她见到明信片那淡蓝色的“玉”字后舒然展开。“小瑾她会在每一幅作品右下角署名‘玉’,而且她画荷花,最外边的勾线总喜欢掺杂很多紫色。”
朱远没见过自家老娘如此温和的表情,喃喃道:“为什么?喜欢紫色吗?”
朱涵星抬头和自家傻儿子对视,冷笑道:“她可不喜欢这种阴冷的颜色。”
“哦哦哦!”朱远像是突然想通一样,张嘴就来,“我知道了!爱屋及乌,肯定是学堂里的施老师喜欢,小姨她才......”话语未毕,他就被夏柯塞了一嘴花生米。
剩下的几人都无视了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家伙后,朱涵星才继续开口道:“小瑾喜欢明亮的红或者黄,但那个人喜欢夜晚的池塘、静谧的荷花。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晚上的时候她总是匆匆出门,然后很晚才回来洗漱休息。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我还记得,那天早上的天气很好,但下午就转阴了,非常闷。她早上还很开心地和我说她把一幅很重要的作品画好了,晚上要去赴一个很重要的约......”
说着,这个强势的女人仿佛被抽出了灵魂般,用手指在那画中的背影上摩挲。“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学堂门口的荷花池里发现了小瑾......我以为是施维译这个...但有三户人家联合保证,当天晚上,那个小白脸和他们一起因为山雨被迫留在山脚的小屋里。”
一直没有出声的刘帆一接上了女人的话头,“他们是胡德东、孟德西和我爷爷刘海阔。因为他们的女儿、儿子马上就要到新一轮仪式的年纪了,他们要进山去采桥灵喜欢的野果作为供奉。”
胡希转头和刘帆一对视,她不知道这件事居然还能牵扯出这么多人。当初事件中的几家人,真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多年后重聚,似乎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定数。再一次面对这种未知的力量让她的内心激荡。
言尽于此,坐在一起的几人都不知如何开口。这件事看似给了他们头绪,但牵扯出的却是更多的未知。是那位在雨夜含冤而死的女孩在伸冤吗?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有找到逃离诅咒,离开小镇的方法?这件事只是一件多年前毫不相干的意外?
别说胡希不信,她相信在座的几位都不会相信。
但事情到这里似乎已经进入了死胡同。朱涵瑾也许是被人谋杀,但这么多年前早就盖棺定论的事,现在又该从何处查起呢?从山上孤塚里的骨灰里查起吗?根本不现实。思及此,胡希开始明白刘帆一当初的那些无力。她抬头,希望与谁的眼眸对视,能从对方的瞳孔中获得一些什么。可左右看顾,只余一双双或哀愁或无奈的眼睛。
在一片愁苦中,只有一双虎目格外显眼。此时,那双虎目的主人问朱涵星:“婶子。你见过这幅画吗?”
被唤回神志的朱涵星立即恢复精明干练的老板娘模样,回答道:“小瑾画画的时候我们都不会打扰,一般都是她画好了之后给我们看。”
刘帆一皱眉,突然扭头问胡希:“你说,你第一次拿到这本书的那天,在学堂外的桥上见过一个女人?”
“对。”
“不对啊!”朱远嗖地站起,“学堂外的池子上根本就没有桥!”
刘帆一叹气:“是,我知道那边没有桥......”
“但是,我真的看到这个女人的背影站在那座石桥上。”胡希越说越没底,毕竟这种幻觉只有她一个人遇到过。
朱远刚想反驳,就被自家老娘一手拉下。朱涵星扭头微笑着注视着胡希说:“你说的是对的。那边以前是有一座桥,但那座桥在三十年前已经被推到了。”
这又是一个惊天秘密。朱涵星的话一出,坐在石凳上的几位少年均是一愣,只有胡希感觉背后一凉。她在朱涵星几近炽热的目光中,磕磕绊绊地将那场幻觉再讲述了一遍。
“这样啊,这样啊......”朱涵星捂眼咯咯笑着,突然转换了语调说:“...就在你小姨去世之后那座桥就被推到了。当时听说是那个小白脸找人来推到的。为此他好像被他老子打了一顿,好几个月都没看见他出来过。”说着她似乎有些幸灾乐祸,“但现在知道这件事的都是些老人了,你们年轻人不去打听自然是不知道的。可能是因为你小姨没了的缘故,还是那个狗屁的诅咒,反正知道的人也都不会多啰嗦些什么。”
见着自己老娘对那个诅咒不屑一顾的样子,朱远有些紧张的凑近道:“妈,你别说的这么难听嘛。”
老板娘从鼻头里不削地冷哼一声,然后飞快地朝那颗凑在面前的大脑瓜子狠狠一削。“诅咒,诅咒。难道我们不都活在某个‘诅咒’之中吗?你太在意你所看到的东西了!”
直到木门晃荡,朱远才用手揉着脑袋,指着门口问:“我妈这是什么个意思?”
夏柯和胡希都摇头,只有刘帆一在怔愣片刻笑道:“阿姨想让你去外地上大学,少烦她。”
“啊?!因为打了儿子开心吗?还要这么说我?!”朱远夸张又委屈地转头向着另外三人,“但是我很痛哎!”
夏柯反应过来,忙问:“你想到了什么?”
刘帆一没有马上理会夏柯,他不知何时又掏出了那面铜镜,在手中翻飞、抛动。“我现在有一个猜想要去验证一下。”
前院里传来老板娘中期十足的呼唤,朱远赶紧马不停蹄地冲去帮忙。招待的主人走了,几人也就散去。
胡希留下了明信片,怀着疑问和两人分道扬镳。幸运的是,可能是因为帮明信片找到了真正的归属,她的闹钟再也没有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