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斑驳,树下的那个人影仿佛可以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再次见到几人已经是当天下午了。高考完的时光总是被蒙上一层明亮又纯粹的纱,它代表着某种青春的结束,也预示着某种青春的开始。后面无数的岁月中,回想起那段时光每个人都能讲述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几人再次相聚在朱远家的小院。傍晚的山村里有些起风,把映照在墙头的树影吹得左右晃动。胡希搬动凳子,躲进背光的角落,等着剩下的人。朱远依旧絮絮叨叨,不过还是大方地端出一大盘西瓜和她一起啃。
“今天这帮人不会都掉到茅坑里了吧,不是说好吃好饭来的吗?”
和朱远相处久了,胡希也逐渐琢磨出一套收取信息的方法——朱远的话,十句里面只用听两句就可以了。她咀嚼着甜滋滋的西瓜和依旧叨逼叨的朱远一起望向门口。
下一个来的是刘帆一。
这家伙完全看不出早上那种备受打击的样子,依旧露出那种势在必得的架势。他和胡希一样手里提这个西瓜。这会子见着两人的样也惯给自己台阶下:“嘿呦!要不说咱们能混到一起去呢?这都能想到一块。”
朱远瞅了眼胡希,一副“你看吧,我就说他绝对不会有事”的嘚瑟模样。而后他指指石桌上的瓜,示意对方也赶紧来啃。但等三人都啃完了大半盘西瓜,那两双胞胎还是没扣响着双开的木门时,连胡希都感到了奇怪。
“不至于吧。”朱远随手一丢,瓜皮准确地落进墙角的垃圾桶,“真掉茅厕里啦?!”
“...要不去他们家看看?”
刘帆一的建议得到了另外两人的肯定,三人随意收拾了下小院便前往了夏家的洗衣店。
阳光从片片树叶中落下,有些黏糊地粘贴在行色匆匆的几人身上。路过大榕树时,站在树下的刘爸爸还和几人挥手作别。刘帆一难得没有无视,而是有些别扭地瞅了对方好几眼,然后慢吞吞地抬手示意了一下。眨眼间,那人已经跑在了队伍的最前边,率先穿过石板咯咯作响的东街来到大天井的南边。
朱远在胡希前面气喘吁吁地骂道:“跑什么?跑什么?人家就在你家边上,干嘛到这儿来?”胡希顺着他的话回忆了一下也附和地点头。两人一起把脑袋扭向站在高墙阴影里的家伙,等着一个答复。
“你有没有感觉这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朱远在胡希耳边嗫嚅。胡希在刘帆一走近前轻轻颔首,表示认同。两人之间的举动完全没有回避当事人的架势,刘帆一只好无奈地拿出一张飘在半空碎纸片,用指甲飞弹进朱远怀里。
“啊?!什么啊?这是?!”
“梁行源刚刚发来的,说是二柯在他这边,让我们带回去。”
胡希听了一阵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见一时间也掰扯不清楚,只好快刀斩乱麻地和两人匆匆赶往梁行源家。
小村南边的建筑风格和胡希住的北边完全不一样。高墙黑瓦的样子很有老底子大户人家的气派。铺设青石板路的砖和北边一样,但小巷明显比北边宽不少,如果人瘦些三人走成一排也不是问题。除了那两次借书的经历,胡希没怎么来过这儿。这会儿全指望着经常帮自家店跑腿的刘帆一和朱远带路。
“我靠,我时真的没有想到二柯他会自己去找刘梁行源。”
胡希知道自己不该八卦,但两个男生之间这样黏黏糊糊、不明不白的关系,很难不让人联想出很多奇奇怪怪的禁忌故事。刘帆一没理会朱远的碎碎念,撇了眼面色凝重又难掩好奇的胡希,道:“二柯向来都是行动派,说不定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且我觉得以梁行源的个性,不会只给我传信,说不定等下大奇也会来。”
说到“传信”,胡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那什么,为什么纸片会浮在你手上?”
刘帆一冷笑:“连缝隙都去过好几次了,怎么?连这种怪力乱神的都接受不了?”
胡希有些气愤地撇嘴白了对方一眼,超过了某人。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了梁行源家。梁家大门朝南,刘帆一带两人绕过大气的正门转到小门边。朱远吐槽:“为什么我们每次都不走正门?”
“呵呵,那你走正门吧。”刘帆一也不是个会吃亏的性格,刚想再和朱远抬杠几句,只听见门内一阵淅淅索索,然后三人就和门内的夏奇撞了个满怀。被几人心心念念的夏柯本人正好端端地跟在哥哥身后,只有嘴角破了个口子,但血也已经干涸了,结了个不大不小的疤。
“嘿!兄弟...你,没事吧?”
夏柯没理会朱远结结巴巴的安慰和询问,他没有和门外的三人对视,也没等还在屋内低气压的兄长,越过众人后径直走上胡希他们来时的那条小路。
“我退出。”
此时哪怕是最大大咧咧的朱远也觉察出些不对劲来,几人一同往门内望去。只见庭院深深,除了天井和门口,其余几乎都昏暗无比。院内的时间似乎是静止的,唯一能听清的只是不知那个角落内水落入缸的滴答。站在此中的梁行源明明穿着一身红,却仿佛一只纸偶般能随风飘走。
夏奇朝胡希几人颔首,快步追上了夏柯的脚步。很快,门里门外就都没了声音。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刘帆一说着往前站了两步,挤到了门槛前。胡希瞅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人有什么想要进门的意图。
红色的梁行源动了,从纸偶升级成了AI,僵硬地仿佛两天没充电了。
“你们问吧。只要是我能说的...全部。”
朱远阴阳怪气道:“你会这么好心?”
“动机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不是吗?”梁行源没理会龇牙咧嘴的朱远,转而饶有兴味地在胡希和刘帆一之间打了个转,“进来吧,现在家里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