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叫花从哪之后不知是开了运还是怎么,白手起家做生意,日子变得越来越红火。等到人们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村镇里大半的田地和房屋都是他们家的了。”孟叶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般半是释然半是解脱地笑了,“你们猜,那个小叫花子姓什么?”
人们总妄想成为棋盘上的执棋者,却不知到头来成为了某个执棋者手中最快的那把刀。
可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坐在小院里的几位少年少女,都曾许自命不凡的反抗者,有苦难言的逐浪者,但折腾了半天却只能在混局中刚刚弄清了局势和自己的位置,这让他们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可他们还活着。
往生者求而不得的执念,布局者精心策划的相遇,都是人性。但相遇本无罪,命运的河流究竟会飘向何方,现在也不是那些在背后攒局的家伙说的算的。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也许...在刘帆一的桃木剑里真的有另一个最开始的桥灵......
胡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就在她话音刚落刘帆一只觉得桃木剑一热,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几个人已是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明明刚才还坐在朱远家后院的石凳上,转眼见就来到了大榕树下的长条石凳上。周围雾茫茫一片,似乎有很多人在,也好像只有一棵大树、一座已经坍塌一半的石桥、一条长凳。胡希率先睁开眼睛,身边坐着双手抱臂的刘帆一和放荡不羁的朱远,唯独没有孟叶。
她心里一个咯噔,对这个半路过来投诚的家伙有些怀疑。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凭她的经验,他们几人现在应该是进入了某个缝隙里。那这究竟是谁的执念呢?胡希举目四望,白茫茫的雾气中,黑白莫辨,就连是白天、晚上都分不清楚。她率先往刘帆一的后背拍了几下,又向着朱远的耳朵喊了几声,可谁知这两个家伙就像被下咒了一般,半点没了反应。
不理会这两个没用的队友,胡希强作镇定,往前小心地踏出一步。此时周围寂静的环境中突然在又前方亮起了灯,而身后也穿来了水流哗哗的声响。胡希站在原地,不知是应该往前还是往后。
这时,在前边亮灯的地方白雾散去了许多,胡希能慢慢看见白雾后一家店铺的轮廓。有一个女人从那盏灯下走出,哼着不着调的歌谣,怀里似乎抱着许多东西,几乎把她整张脸都遮住。近了之后胡希才发现,这居然还是个熟人——虽然脸上岁月的痕迹少了,但明显就是夏奇、夏柯双胞胎的母亲夏珍。
夏珍似乎没有注意到白雾里的她和长凳上的两人,径直往河边走去。胡希看着她抱着一大堆衣服,猜测她可能回去河边洗衣服。此时随着夏珍的走动,白雾逐渐散去,形成了一条跟在夏珍身后的小路,胡希没办法只能先跟上再说。
小路上一片漆黑,前面只能听见夏珍的哼吟不见人影。突然,哼吟也停止了,只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再一眨眼,面前出现一座非常古朴的石桥。
胡希见过这座桥。在那个梦中,某个女人带着某个小孩来到过这里。
是那座石桥,是莲桥。
桥,有联通之意。路的尽头可能是路,可能是桥。
桥身上的石板布满青苔,桥砖的缝隙里长满杂草。可桥依旧在,还散发着暖黄柔和的光。
祂问——汝从何处来?
祂问——欲往何处去?
祂问——汝,知道自己是谁吗?
胡希不知道自己答了些什么,可能一个字也没说,也可能说了一长段话。但她听见那个声音逐渐清晰,逐渐变成一个少年的声音。少年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我知道你的回答了,祝福你,勇敢的人。
白光消失,胡希明明不觉得刺眼仍湿了眼眶。她看见在河堤边洗衣的夏珍惊叫出声,颤颤巍巍地抱起一个裹着粉色襁褓的孩子急匆匆地跑回家去。然后那个洗衣店门口的灯再次亮起,有个戴着半框眼镜的男人站在店门口,双手接过了孩子。
——“把孩子给我吧。这孩子在环溪里漂了这么久被你捡到又被我看见,说明我和这孩子有缘。”
男人的嘴角似乎微微翘起了一瞬。
——“人行天地间,如一叶扁舟。你就叫孟叶吧。”
胡希瞬间惊醒,身下的冰凉提醒她自己依旧坐在石凳上。周围到处是白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可又有谁知道刚刚是真实还是虚幻呢?
刘帆一和朱远依旧闭眼昏迷在原地,淅淅沥沥的水声在胡希身后响起。她循着唯一的声响走去,清澈见底的环溪上漂来一个木盆。她站在河岸什么都没动,只见那木盆仿佛长眼睛一般不疾不徐地往她所在的位置漂来。
近了,更近了。
盆里是半封带血的旧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