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寒凉,冷风刺骨。更别说牢狱,不仅冷,还带着阴森的潮湿。寻常人待一会儿便会浑身不舒服,打颤又发冷汗。
易平兰浑身是伤,躺在发潮的草垫子上,闭着眼睛硬挨了一夜。
天没亮,卜静华又让人拎着冰凉的井水进来,对着易平兰当头一浇。
“咳咳咳,咳……”易平兰惊醒,鼻子呛了许多水,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灵魂出窍。
卜静华抖搂着一页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写满易平兰的“杀人”罪状,卜静华的声音中也充满着迫不及待。
“易大人,该签字画押了。”
“我没杀人……”渐亮的天光顺着窗子落进易平兰的眸中,他终于从缄口不言转变为申冤,“我冤枉。”
卜静华瞪着眼睛,怎么还不承认了?
到手的官职可不能就这么飞了。
卜静华抬手照着易平兰的左脸狠狠地扇去一巴掌,抽得易平兰嘴角流血,脸颊肿得有些变形。
“他爷爷的,死鸭子嘴硬是吧?”卜静华撇眼看到牢房外面,狱卒用来取暖的渣子堆,他伸手捏住易平兰的下巴。
“去把那堆渣子取来给我灌下去!我看他嘴还能有多硬!”
一旁的禁军为难,卜静华转头抬脚踹过去:“还不快去!”
被踹的禁军连滚带爬地去取渣子,那渣子还带着火星,用喝酒的海碗盛着,烫得禁军忍不住左手倒右手。
这一碗若是灌下去,人就废了。
易平兰咬紧牙关,默默倒吸一口气。他竟然也产生了害怕的念头。
早在母妃亡故后,易平兰就再没怕过什么。他独自一人直面猛虎的时候也不曾觉得胆怯,但如今面对一碗未烧尽的渣子,竟然会怕得全身紧绷。
易平兰不怕别的,他只怕自己被这一碗渣子害得面容丑陋,身子残缺,到时该如何面对公主殿下……
秦岁还会疼他吗?
“天子脚下,神门圣地,你敢擅自行刑,屈打成招?!”易平兰的手臂猛得一挥,铁链被崩的一紧,发出铮铮的声音。
卜静华吓得不自觉退后一步,随即他气急败坏地摆手,“灌进去!”
禁军纷纷伸手压制易平兰,烧的得发红的渣子瞬间怼到他面前,眼看着就要碰到他的唇。
“住手!”
牢房外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
随后是内侍高呼。
“公主驾到!”
卜静华惊诧地扑通跪在地上,所有人均跪地磕头,齐声道:“殿下千岁,长乐无极。”
“太后口谕。”秦岁身侧的琅月明开口宣旨,“勿要再造杀虐,惊扰神佛。”
卜静华抬头:“可……”
琅月明飞步过去一个巴掌将卜静华扇得跪在原地打转,厉声呵斥道:“放肆!”
“太后娘娘息怒,公主殿下息怒。”众人跪拜讨扰。
“还不快给易虞侯松绑?”琅月明抬脚踢了踢卜静华,“以下犯上的狗奴才,去自领一百军棍!”
“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啊!”卜静华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他哪能扛得住一百军棍啊!
“周墨。”秦岁淡声开口,“你亲自行刑。”
她身后隐形人一般的周墨这才走出来出声道:“是,殿下。”
随后,他转身将抖成筛子的卜静华拖出去,不一会儿牢房里响彻卜静华的惨叫声。
其余禁军怕得不敢呼吸。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都滚?!想留下来挨棍子啊?”琅月明将人都轰走,随后自己跑到一边去望风。
秦岁冷漠的目光落在易平兰的身上变得有些复杂。
她本不想来。
甚至在太后娘娘询问她该如何处置这一案时,秦岁双手合十说的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谢殿下……相救之恩。”易平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想抬头去看秦岁,但他低头就能看到自己的满身血污。
易平兰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
“何必要去犯险杀人呢?”秦岁走近易平兰,蹲下身来,伸手摘取他头上的稻草。
易平兰闻言抬头,反驳道:“人不是我杀的!”
秦岁愣了一下,随即无奈一笑。
她用帕子擦干净易平兰的脸颊,轻声问道:“你觉得孤会怕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