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平兰浸着泪的眼眸中闪过疑惑,随即他听到秦岁说……
“那小厮是谢无涯的伴读,向来跋扈,作恶多端。你此举虽凶狠,但也算除恶,孤知你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你也不必担心孤会因此疏远你。”秦岁笑意温柔,“孤还要多谢你舍命相护。”
“人……”不是我杀的。
易平兰辩驳的话语梗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事到如今,人是不是他杀的早已经不重要。殿下领他的情意,易平兰也不想说那些让秦岁忧心的话。
不如尽早脱离牢狱,伴驾左右,护公主殿下此行周全。
“阿兰受苦了。”秦岁将自己身上的火狐大氅解下来披在易平兰的身上。
易平兰比秦岁壮许多,人也高大,那原本挂着秦岁身上大得漏风的火狐大氅,披到易平兰的身上,刚好合身。
“这原本是做给律儿的,临行前他还在为我提拔你的事和孤闹脾气,送什么都给孤原封不动地退回来。”秦岁脸上带着长姐如母般的慈爱与无奈,她伸手抚摸易平兰的肩膀,轻叹道,“这大氅更适合你,娇艳。”
易平兰伸手握住秦岁的手腕,他动作迅速,但手劲儿不大,动作十分轻柔。
“鸷儿……”易平兰的声音哑得过分,他怕秦岁听不清又重复一遍,“殿下叫我鸷儿,这是我的……小字。”
秦岁看着易平兰认真的双眸,轻声念叨着:“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这小字,很适合你。”
易平兰喉结滚动,眼眶微微泛红,他紧紧盯着秦岁的双眼,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特意来救我的吗?”
秦岁面不改色,从容地回答:“太后仁慈,特命孤来传旨。”
易平兰眸中的光暗下许多。
“孤在来的路上听说下狱的人是你,心慌得厉害。”秦岁松下气,卸掉公主的架子,肩膀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易平兰布满伤痕的手上,满眼心疼。
“此事可大可小,只看谢家会不会追究,”秦岁垂眸轻声说,“乞巧节将至,我随太后做些针线,将东西送到谢府,请表哥网开一面……”
“殿下!”易平兰打断秦岁的话。
秦岁抬头看他。
“殿下信我吗?”易平兰满眼心疼。
秦岁眉头轻蹙,问道:“什么?”
“殿下不必委曲求全,鸷儿自有办法脱困。”易平兰满是伤痕的手轻轻托起秦岁白嫩的纤纤玉手,他低头轻轻用唇碰了一下秦岁的指尖。
“殿下的手应该握朱笔,抚江山,不要去碰那些讨旁人喜欢的玩意儿。”
秦岁看着易平兰的眼神兀得一空,她心尖没由来的一颤,不只是因为心虚还是旁的什么。
“你在说什么?”秦岁的声音回荡在牢狱中,失了些许温度,尾调有些僵硬平直。
“萧大人正得圣宠,周都督省亲半年,复职一事尚无音讯。”易平兰很少参与朝堂之争,但不代表他看不清,“谢家旁系接连下马,此次殿下不顾太子颜面,提拔我是为了……”
易平兰很少直视秦岁,因为他怕秦岁看到自己眼中可笑的妄想,但此刻他觉得自己距离秦岁又进了一步。
“禁军。”
秦岁睫毛微颤。
“殿下为太子做到此等地步,”易平兰拢一拢身上鲜艳温暖的火狐大氅,轻声说,“鸷儿要嫉妒了。”
不管这大氅一开始是为谁做的,现在就披在易平兰身上,而且合身得很……
“放肆。”秦岁第一次垂下眼睑没去回望易平兰,她没想到易平兰如此聪明通透,秦岁突然后悔,她想杀了他。
“锦衣卫、禁军、户部、礼部……”易平兰一夜没睡,将秦岁身边的男人反复盘了个遍,他越盘越心惊。
短短几月,秦律这个无依无靠的废物太子,势力竟然占据了半个朝堂。
多亏秦岁深谋远虑。
“殿下想要什么?”易平兰握紧秦岁的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她。
“……”秦岁将手抽出来,语气不再温柔,“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易平兰眸光闪动,殿下担心他。
“无论殿下想要什么,鸷儿都愿意拼尽所有助殿下达成所愿。”易平兰心跳得厉害,他终于可以站在秦岁身边,做秦岁的人。
他隐约猜到秦岁想做什么,利用太子让自己于谢家这滩淤泥中脱困。即使易平兰被利用,他还是在心里发自内心的觉得开心,因为他喜欢的殿下,温柔圣明,聪慧多智。
“那就养好你的伤。”
秦岁匆匆离去的背影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她怕自己忍不住,差一点秦岁就要将这个自己费尽心思救了一次又一次的人,推进地狱。
她应该杀了易平兰的,凭他的身份,他的头脑,迟早会成为大患。但秦岁一起念,就烦躁得很。
无论易平兰的纯良是不是装出来的,秦岁都不想让他死,但她也做不出来放虎归山这样危险又愚蠢的事。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