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王被提起兴趣,问道:“启儿,贞人现于何处?”
太子启心领神会,道贞人已在偏殿待命,立刻传其上殿。那贞人进殿行完大礼,从袖中掏出一片殷姝熟悉的龟甲和一块抄录卜辞的绸布。他缓缓展开这块绸布,在太子的示意下朗声道:“陛下,臣受太子所托,以女王孙婚嫁之事问天,得甲纹如此,解云‘西出凡鸟,凤鸣幽幽,翙翙其羽,亦集爰止,大吉’。”
殷启再次上前一步向商王深深行了一礼道:“父王,凡鸟即为凤,正好西歧图腾为凤凰。儿臣想,姝儿下降至西伯侯家,实乃良配。”
商王听罢频频点头,思索道:“西伯侯……我记得姬昌有个儿子好像长居朝歌,就在殷寿麾下吧。”边说边扭头问向二王子寿。
殷寿俯身行礼答道:“正是,姬昌次子姬发于质子旅任西方阵首领,为人才德出众、武艺超群,乃少年英雄。”姜夫人亦在一旁柔声道:“姬发这孩子自小我看着长大,品性端方,又与姝儿相识已久,想来很是合适。”言罢,她望向殷姝,只见她羞红了脸,却眼含感激地看着自己。
却不料殷启长子殷衍先嗤道:“叔父叔母此番考量怕是欠妥,姬发仅为伯侯次子,一介武夫怎堪配太子独女?”
“衍儿休得无礼!”殷启假意斥责,随即对商王道,“父王,其实儿臣觉得,衍儿虽言语莽撞,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姬发的品行才干有二弟夫妇作保,自是可信可靠,但他既无封地继承,又无官职公卿,仅凭行伍之身得尚太子之女,只怕令天下人嘲笑,认为我朝选婿之事过于轻率、不计后果。若此亲事一旦结成,恐不利于王室体面,令我朝威严脸面损失,实在不妥。”
太子此番言毕,殷姝大惊,猛然抬头望向自己的父亲,却见他正倨傲轻蔑地看向叔父叔母。她稳了稳心神,缓步上前行了一礼道:“陛下,您与父亲为我的婚事关心情切、日夜忧思,姝儿感激不尽。西伯侯姬昌统领西方二百诸侯,深得民心,姬发为西伯侯之子颇受其爱重,若为拉拢歧周势力,与其结亲依然能对国家有益。”
殷启闻言转身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轻蔑道:“姝儿,你既身为太子之女,身份贵不可言,婚嫁深系王族颜面、国朝安危,怎可随便出降日后毫无继承权的诸侯次子呢?你还是太年轻不懂事。”扭头对商王道:“父王,依儿臣之见,姝儿应出降西歧世子伯邑考。”
此番话语如惊雷般在殷姝耳畔炸开,顿时面容失色,又听见姜夫人语调温和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妾听闻西伯侯已为其长子定下婚约,只因女方家中长辈去世,为守孝才尚未完婚。况伯邑考比姝儿年长七岁,又从未见过……”
却见太子启不耐地摆手道:“那又如何?毕竟只是有婚约,却没完婚,婚约都是可以作废更改的。况且能娶太子之女是大王恩典、无上荣耀,他西伯侯和伯邑考胆敢不从?至于年龄,也不过才二十二岁……至于见面,他们成婚后多的是见面的机会,弟妹当年不也没见过二弟便从千里之外的东鲁嫁入朝歌了么?”
一番话毕,只听最上首的商王清了清嗓子道:“启儿说得很在理。姝儿是我的孙女,又被启儿教养得这般出色,理应择一身份尊贵之人风光出降。尚太子女为妻乃极大尊荣,西伯侯世子伯邑考先前婚约既有拖延迟迟未果,加之卜辞云王女堪配,”商王顿了一顿,抬眼看向垂手默立一旁的贞人,继续道,“想必天意如此,神灵祖宗皆认可这门亲事。”
说罢,商王挥手示意,“传旨下去,即日起,赐婚太子之女殷姝与西伯侯世子伯邑考,择吉日完婚。”
太子立时抢跪至大殿正中,忙不迭叩谢父王恩典。贞人立于君王身侧,沉默淡然地深行一礼到底,“臣恭贺太子、姝殿下得此佳婿,天佑我大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