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本章bgm——《天下：英雄主题》谭盾

“传旨下去，赐婚太子之女殷姝与西伯侯世子伯邑考，择吉日完婚。”

“恭贺太子、姝殿下得此佳婿，天佑我大商！”

殷姝跪于殿中一动不动，眼中的时间仿佛停滞于此刻。商王苍老虚浮的声音自高台王塌之上飘渺而落，却掷地有声令殷姝如闻晴天霹雳，久久高悬的心沉入谷底，全身如坠冰窟，牙齿受不住地格格打颤。

“陛……陛下，我……”

“姝妹妹怕是乍闻喜讯，乐不可支了，”一直于旁侧沉默的殷洪突然温声提醒道，“妹妹，还不快磕头谢恩？”

殷洪，这位一向在宫中行事低调、寡言少语的太子次子，也是殷姝的同母次兄，正以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殷姝略过太子对她投出的不耐与催促的目光，缓缓扭头望向叔母姜夫人，却见她如常端坐在二王子身侧，略微低垂的眼睑让睫毛遮住了眸光，动作几不可见地朝殷姝平静地点了点头。

殷姝霎时明白，如果先前出声劝谏大王的是柔善的叔母，那此时她便是以二王子妻姜夫人身份给予点头的劝告。

“天佑我大商！天佑我大商！”与此同时，大殿上恭贺道喜之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裹挟着她走向华美的囚笼。

是了，大商……她心中万念电转，自己是殷商王孙，日后名正言顺的王女，不单是知好色而慕少艾的韶华少女，怎可为一己私欲而不顾社稷、背君弃民？

泪水慢慢聚拢于眼眶中，耳畔仿佛又听到那日在宫苑梅树下姬发坚定恳切的话语：“一定会有办法的！……阿姝，你可愿意等我？”

初秋微凉的风从殿外吹来，轻轻拂起她素白的裙角，殷姝起身勉力行至大殿正中，以手贴额深深叩拜于地，恍惚间便已开口道：“伯邑考素有贤名，于国有益，儿臣喜不自胜，叩谢大王恩典。”

殷姝强撑着走出龙德殿，一直在外焦急等待的锦儿连忙迎上来搀扶住她，本想恭贺道喜，竟见殷姝面色不佳，一时惊诧不已。殷姝立于殿外宫道，颤抖着手扶住锦儿，她勉强定了定神，思索片刻后精神稍振，对锦儿道：“走，去见大司命！”

锦儿见殷姝神色灰败疲惫，应是出了大变故，本想劝她回宫休息，又见她突然间极为坚决地要往宗庙而去，便疾步紧跟。殷姝几乎一路小跑往宫门而去，竟见那面容清癯的贞人正独自立于宫门前的甬道。他上前朝殷姝从容不迫地行了一礼，青灰的衣袍随风飘动，平添几分仙风道骨，可她此时的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这么巧，您也在这？”殷姝努力扯起一个亲切笑容问道。

“殿下身为王孙，千金之躯，不宜受奔波劳累之苦，有些通风报信之事，便叫下人去做吧，何须为难自己？”贞人垂手而立，语调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