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本章bgm ——《永恒的誓约（The Eternal Vow）》谭盾/马友友

自冀州侯苏护拒不纳贡、扬言“永不朝商”起，北地王军应王命多次拔营征讨，可冀州城被苏氏治理得铁桶一般，即使北地已战乱频仍、民不聊生多年，非但没有战力羸弱，反而城墙坚固、军民一心。因此，王军声势浩大地发动了几次进攻皆铩羽而归。

消息传入朝歌王宫，商王震怒，于朝会上大发雷霆，连发三道王命或处死或革职了一批将领，随即命二王子寿为主将，率领质子军团前往冀州城平乱，讨伐反贼苏护。

为此，商王咬牙切齿道：“苏护的小儿子不是在殷寿的质子军么？我倒要看看，他眼见亲生骨肉刀剑相向，高举王旗攻城掠地时，是要射杀幼子保城，还是开门跪迎王师！”

质子营军士们早已蓄势待发，练兵千日为的就是此刻上阵杀敌，因而听令后立即整装奔赴冀州。只是依例，大军出征前须得前往宗庙祭告祖宗神灵，恳请庇佑，并问卜苍天此战吉凶。临行前的一日清晨，殷郊作为质子军首领，身着全套祭服腰佩鬼喉剑神神秘秘地来到了姬发营帐内。姬发见此睁大眼讶异道：“今日乃出征前祭告祖宗、祈福神灵的大日子，你不一早去找大司命，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殷郊嘿嘿一笑道：“正是为了见叔祖，所以才来找你。我求了父亲准许，你同我一道去宗庙烧香祈福。反正在大营闷了这么些日子，陪我出去遛遛呗。”

姬发有些摸不着头，但也没反对，便跟随殷郊策马入城，不一会儿就到了王宫旁的宗庙大门。他抬首朝王宫内苑极目望去，高墙内亭台楼阁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可一墙咫尺之隔，仿若天涯，不知殷姝此刻身处哪间，是否病愈……念及此，他长叹一声，只得收回视线进入宗庙。

殷郊见姬发这副愁肠百结、哀叹踌躇的模样，非但没出言安慰，反倒忽地转头对他笑道：“好啦，姬发，你猜我今日为何突然要带你来宗庙？”

姬发只苦笑道：“多谢老兄你带我出来散心……”

殷郊见其不明所以，继续笑道：“非也，非也！今日恰巧是伯母鄂夫人忌辰，小妹要出宫祭祀，告慰亡母在天之灵。”

姬发怔愣一瞬，猛然醒悟过来，大喜过望地抓住殷郊双肩问道：“阿姝……她也在宗庙里？！在哪儿？”

殷郊笑道：“就在当年她被罚禁足的桑梓宫，你翻墙去见过她的，里面新设了鄂夫人的灵位与香坛供奉。”

姬发欣喜感动之余突然担忧问道：“你我本是打着战前祭告神灵的名头出来的，若是等下直奔桑梓宫鄂夫人灵位而去，岂不惹人怀疑？”

却见殷郊笑道：“这你放心，叔祖会命人带你往西北的祈宁宫代我烧香诵经——那儿与桑梓宫只有一墙之隔。至于我嘛——自然是去主殿祭拜祖先、祈求凯旋呀！”说罢拍了拍姬发的肩膀道：“好兄弟，你就放心去吧！”

二人一进入宗庙主殿便见到大司命比干，待互相见完礼，果然见比干唤了一名侍从带领姬发去祈宁宫为将士诵经祈福。姬发压抑住内心喜悦朝比干深深行了一礼便来到了祈宁宫。带路侍从离开后，他见祈宁宫周边寂静无人，便知是阿姝和大司命的有意安排，将诸位司命侍从同殷郊一道聚集于主殿，为冀州一战祈福祭拜，好叫他能避开耳目遛入桑梓宫。

姬发手脚并用，灵活轻巧地翻过墙进入桑梓宫院内，绕过亭亭如盖的桑树，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向了正殿门口，只见正殿灵堂前一前两后跪着三个正在双手合十祝祷的少女，着宫女装束跪于左右后方的正是锦儿小舟二人，而身穿月白袖衫青碧裙裳，端身跪于正中的，不就是阿姝么！

殷姝主仆三人閤眼祈祷时听得脚步声自后方传来，忙转身回头，见姬发正大踏步走来。锦儿与小舟忙扶起殷姝，随即朝姬发颔首行了一礼，便快步走了出去并合紧殿门。

殷姝大病初愈，适才又长跪于灵前默哀追思母亲，有些脸色泛白、体力不支，回头见姬发走入殿内，霎时欣喜不已，将往日的贞静礼仪抛掷脑后，衣袂翩飞快步奔向姬发，至他跟前时不慎踩到裙角踉跄不稳，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却早被姬发伸臂揽住，随即往怀中一带，二人紧紧相拥。

此时姬发紧抱住殷姝，欢喜得手足发颤，如坠梦境，千言万语一瞬间涌上心头，化为两声低语：“阿姝，你……身体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