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看着海面上孤零零飘着的汽艇，上面站着一个人，正向他挥手，他眯眼看了一会，他已经认出了接应者的身份，只是感到有些意外。

对方做了伪装，并非原本样貌，但伪装的十分敷衍，只要他不做表情，和琴酒站在一起时，发现他们的相似之处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对方把放在一旁座椅上的电脑收起来，琴酒跳到汽艇上，看对方着手把监控记录清理干净，问道：“你怎么有时间来的？”

“出来散散心，”这话说得让琴酒挑了挑眉，对方也清楚这话的冲击力有多大，“最近有家企业过来谈合作，我不适合处理，正好日本这边有批威士忌要交付，就让我来了。”

然后事态的发展出乎了他们两个人的意料：“在海上漂了没两天，神盾局就出事了，随后香槟接到你的通知，他让我接手了。”

别的暂且不提，琴酒挺想知道会有什么业务不适合对方，他真的很好奇，要知道Statesman可不单单卖酒，他父亲也不是只会卖酒。

“不用管监控，我来的路上已经屏蔽了，合作谈判方谈的什么？”

于是布莱尔没再在城市交通系统里畅游，很快就把电脑放回了底舱，随后耸了耸肩，权当他无奈心情的表现：“你知道的，那些一遍又一遍放到我桌子上的策划案……现在他们的策划人亲自登门了。”

琴酒懂了，和他的糟心下属及同事们如出一辙，这些被布莱尔一再否决的文件自然不是关于酒精饮品的合作，而是某些更难以把控界限的方面。

一个独立且高度保密，具有极高自主性的特务机构，依靠的可不止是资金独立，就算Statesman酒厂的年收入报表上以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作为结尾，那也不过是他们整个体系中显露在外的冰山一角。他们深深扎根在美国的土地上，涉猎于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远早于Statesman这个机构的成立时间，甚至早于1870年*，他们的权力从来不是来自他者的授权，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琴酒把头发扎起来，这并不能让他的头发免于海水的侵袭，但至少可以避免它们飞到他的脸上。

布莱尔发动汽艇，渐远去的灯塔的光亮逐渐微弱，周围的一切都看起来很不真实，深夜的东京港没有白天忙碌，远离了港口便只剩下寥寥可闻的汽笛声。海上只是更加冷清，他们至少要在海上航行一个小时才能赶上已经出发有一段时间的货轮，闲聊是个消磨时间的不错选择。

“送你来的那个小家伙是谁？他看起来情绪复杂。”

你是来送波本威士忌的，我是波本威士忌送来的，琴酒想了想，这笑话有点太冷了，不太好笑，于是他决定还是正经一点：“日本公安的卧底，他对我有误会。”

也就是说琴酒对波本没有误会。

布莱尔了然，他在工作之余也看了些神盾局的文件，他看得一头雾水，只能赞叹他儿子同事的想象力真是令他大开眼界，九头蛇居然这么会写——所以不难理解卧底们对琴酒的复杂情绪。

身为其中已经身亡的那位当事人，布莱尔得说真实情况与记录何止是相去甚远，只能说是毫无关系，当然，不是指当时的经历有假，这方面上他们的记述基本属实。无非真相是他们算计了九头蛇，把九头蛇的斩首行动当成了离开的跳板而已，这件事确实存在风险，不过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事件过去了十八年，布莱尔还能好端端地开汽艇来接他儿子下班，他自然没有大碍，至于在文件中被诊断为PTSD的琴酒，在他看来，除了外表脏兮兮的，还有点睡眠不足以外，琴酒身心健康。

但在其他人眼里，琴酒已经成了一个事实意义上的小可怜虫——没人敢这么想，但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年幼失去双亲，更是目睹了自己父亲的死亡，被九头蛇坑害，多次暗杀，被迫害，被诬陷……

这在知道隐情的人眼里是个天大的笑料，特工们总是很愿意看到同僚出些无伤大雅的差错，附带几句调侃也是人之常情，不过知晓一切的布莱尔没笑，因为这个惨遭诬蔑的可怜人是他儿子。Statesman的同事们就没有这层顾虑，个个都笑得很欢，龙舌兰甚至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这件事，大概是以为他漂在海上就断绝了和世界的来往，何等荒谬。

布莱尔向来不计较这些事，他并不介意。

“他的外貌未免太有辨识度了，这样居然也能做卧底？”

布莱尔这话听起来像是内涵了两个人，琴酒对此再次做出真诚的解释：“情报组都是一群废物。”

琴酒曾经以为朗姆不会这么瞎，没想到对方丢失的那只眼睛把朗姆的脑子也带走了。

提起辨识度，一头银发同样引人注意，甚至慑人的气场让琴酒比波本更胜一筹，像是生怕其他人不知道他不是好人。

对比身份保密程度，神盾局的安保系统被九头蛇钻的从头到尾都是漏洞，结合组织与九头蛇的合作关系，不比日本公安大大咧咧堂而皇之把警校毕业生合照放到官网上强多少，只能说双方势均力敌，各有各的烂，但都没烂过情报组的侦查能力。

不过这当然不是琴酒在组织里坐火箭似的升迁，仅仅三年就可以与朗姆分庭抗礼的原因。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