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在琴酒眼里都好不到哪去，只有极少数人是例外，因此布莱尔想不到这话是确有其实也正常。

他们从不过多过问彼此工作上的事，一来不感兴趣，二来要保持从业者应有的职业底线，三来这种事还是面对面谈更有意思。

现在琴酒算是已经从组织辞职了——尽管他没交辞职申请，同时组织也对他的辞职跑路毫不知情，还喜滋滋地认为给公方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默认的行业保密守则已经失效了。

他们谈九头蛇，聊组织闹的乌龙，琴酒说起日本层出不穷的谋杀案和爆炸案，布莱尔就提起美国数之不清的枪击案，随后一致认为再三拖后腿的同事和卷土重来的提案人一样让人头疼欲绝……他们的话都很简洁，甚至不像是在靠聊天消磨时间。

他们在货轮的附近熄灭了发动机，任由货轮船体装载的吊机把他们连船带人吊上了平台。

一个小个子女人站在一旁，正在平板上操作，她冲琴酒打了个招呼，然后让机器重归原位，恢复了货轮正常的航行。

Statesman可以做到仅凭一台平板完全控制一艘船，而琴酒的工作机到现在都还是按键机，组织平常的任务安排都是依靠邮件下发，如果遭遇紧急情况，他们会打电话。琴酒倒是也想用布莱尔三年前送他的Statesman内部流通机型——可组织的通讯应用甚至老到无法适配在这款新时代产物的系统。

现在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刻，琴酒问出了一个更加紧要的问题：“你在这里，姜汁汽水也在这里，那谁在接待那些人，威士忌？”

威士忌那个老小子，他真的不会微笑着把那些满口胡言乱语的老家伙们摁进酒桶里吗？

“那些人，什么——哦，你是在说那些提案人，不是他。顺带一提，现在他的身份是前任威士忌，”矮个子女士回答，“他转部门了。”

琴酒以为布莱尔在外时，姜汁汽水会在总部主持大局，但姜汁汽水也在这；而香槟酒从不参与这些谈判，他总是喜欢做甩手掌柜；威士忌勉强能派上用场，无非事后需要赔付医院账单，但既然他已经转了部门，现任又不清楚是谁，那就暂且不考虑了；Statesman还有什么人能心平气和地和那群蠢货谈判而不是把对方赶出去……

那位女士咳了一下，拉回了琴酒飞走的思维，她说：“我成了新任威士忌，但，是的，姜汁汽水也在这。”

现在琴酒的人物认知出了点偏差，他把前威士忌的资料临时挪入了熟人文件夹，把姜汁汽水的有关图像和文档挪进威士忌这个文件夹里，最后思考该把谁挪到姜汁汽水的文件夹时，他狐疑地看向了布莱尔。

“他们的提案的荒唐之处，比如，嗯——上一次他们想要可以连射的狙击枪，我们做了一批，完全想象不出有什么用；这次他们又想要体积小一些，同时还威力不减的冲锋/枪，荒唐，他们想要干什么，更便利的枪支/暴力？总不能产品受众是儿童吧？”布莱尔没有直接回答琴酒关于他身份的疑惑，这已经代表默认了琴酒的猜测，“我看他们的脑子根本就是个摆设，香槟也赞同，所以我们一致决定该让龙舌兰练练手。”

都说世界很大又很小，今天琴酒又体会了一次。我不知道后者，倒是前者的作用我很清楚，因为那枪打我身上了，琴酒飘忽地想。

威士忌说要带他们去换衣服，这场闲谈和情报交换暂时中断了。

……

他们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桌子对面却依然空荡荡，谈判代表恼火于谈判对象的轻慢，但却不敢在明面上表露出来，他们有求于对方，而且不再有候选项——曾经他们还可以去找斯塔克，可斯塔克这几年不干军工转做清洁能源了。

大门在此时轰然打开，他们看见了什么？扣子扣错了位置的英式西装，黑伞倒是十分不错，他那张脸就不适合戴金边眼镜，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简直无礼……他戴的那是一顶牛仔帽吗？！

代表的怒气攀升到了顶峰，看起来Statesman根本没把这局谈判当回事，他们派的人看起来像是他家酒厂的酒窖安保，会睡觉睡过头的那种。

龙舌兰没睡过头，他虽然不拘小节，一点也不符合绅士标准，也确实经常负责酒窖的安保工作，但他一向很有时间观念。

只是他五个小时前还身处另一个大陆。

五个小时横跨太平洋，他的飞行速度一直都在表盘的极限数值附近，他差点把发动机烧了才创造出这个奇迹，哪里有时间再好好收拾自己的仪表。

龙舌兰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他有点拘谨，对他而言，这种场合比阻止一场生化危机还难。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谈判双方都对这次谈判的结果心里没底，但可以提前宣布的一件事是，其中一方会被另一方的发言逼疯。

为他默哀三秒钟，何等的不幸，摊上龙舌兰，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