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萧屿再度出现在阿碗房中——
彼时阿碗正准备熄灯,见到他便顿住,忍不住蹙眉:“你又来做什么?”说着将被子拉过,裹住自己身子。
“我如今已经平反,”萧屿打量了一下她的屋内的摆设,与他之前离开时的差不多,并没有增加别的东西或者是多了什么人,看够了之后,他才重新看向阿碗,“为报答你之前的救命之恩,我愿意将我手上的的产业一半赠与你。”
他在说“救命之恩”时刻意加重了几分,似乎是想要提醒她,他俩之间应该只有这层关系。
阿碗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大半夜闯入我房中,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除了这些之外,”萧屿抿唇,“多的、别的、其他东西我不能给你。”
“我不需要,你走吧,”阿碗有点烦他,“以后别来了。”明明说了以后不再相见,这才过了多久,不仅又来了,还在自己即将入睡的时候跑过来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萧屿皱了皱眉,目光又四处找寻了一番——他确认她房内并无其他人,她这一副急于把他赶走的语气神情是为何?难不成待会有人要过来?谢三郎吗?都这个时辰了?她之前还拒绝了对方,这才多久,就已经到了谢三郎能登堂入室的地步了吗?
萧屿心中不悦,但也知道自己没资格管,冷声道:“我今日过来只是跟你说一声的,明日会再让人带你去处理立契之事。”
阿碗觉得他有点讨厌了:“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我说了——我不需要!你走吧!”
阿碗当然爱财,但她也没那么贪心,她们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有庄子有田宅,池青会酿酒,她们再养些牲畜家禽,日子可以做到自给自足还有些进项——再多的东西,便不是她们能守得住的了。
更何况……萧屿这情况,她还真担心以后他再出什么事连累到她,到那时,对外说他俩没关系,只怕别人就不信了,没关系他为什么又送她东西?阿碗不想叫人知道先前的事情跟她也有关系。
虽然他说自己平反了,但万一以后还有人要秋后算账,她怕是要受牵连。
萧屿不信,拧眉沉思——她不愿意接受他的财物……难不成是想要更多?虽然贪心了些……但她真正想要的……其实仍旧是他?
想起她先前跟谢三郎的对话,她的话萧屿不敢全信,但就算是夹杂着别的心机……想要的也仍旧是他这个人……她难道真的……爱慕他至此吗?
萧屿咽了咽口水,面上挣扎了一下,闭上眼睛不敢看她,好半晌才下定了决心:“也罢!”
他对婚姻并无所谓,其实娶谁都一样,既然如此,再把阿碗娶回去也不是不行,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行……阿碗想要的体面想要的钱财,他又不是给不起,至于害怕上辈子的事情重演?大不了他在阿碗身边多放些人时刻盯着她提醒她不要行差踏错便是了。
成功地说服了自己,萧屿如壮士断腕般道:“那我回头着人过来与令堂商议你我的婚事。”明明是被迫做出这样的选择,本以为自己会心不甘情不愿,但是说出来之后……好像也没那么勉强?甚至于还有些雀跃与欣喜,仿佛本该如此、早该如此。
他俩本来就该是夫妻、早该是夫妻——虽然晚了几年再续前缘,但为时未晚吧。
阿碗闻言却是气得摔了被子:“你在说什么鬼话?!”
萧屿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又迅速闭上,后退了一步别开头。
他喉结动了动,只觉得喉内干渴:“虽然你我以后还是夫妻,但此刻毕竟还未成婚,烦请姑娘把衣物穿好。”
一心只想着要撵人的阿碗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只着了一单衣,但并没有什么衣衫不整的情况,再说了,她本来就是准备要入睡的,是谁不管不顾不看时辰地闯了进来打扰了她睡眠、说一些疯言疯语,如今还一副她故意衣着暴露想要勾引他的模样。
阿碗忙了一天本就困倦,心情并不是太好,找到外衫披上,语气十分不善:“更早的事情不提,上次我算是救了你对吧?”
萧屿点头,这点他不至于否认,所以他现在不是拿钱消灾不成、打算以身相许报恩吗?
阿碗面带讥讽:“所以你就是这般恩将仇报的?”
萧屿呆住,她什么意思?不答应?不愿意?她对他如此念念不忘,说明她介意以前他俩和离的事情,说明当初和离她不开心,但他如今愿意娶回她……她又不愿意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啊?
萧屿难以置信,索性直接问她:“我要娶你,如何就成了恩将仇报了?”
阿碗面上的嘲讽更甚:“跟你成亲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吗?你要娶我就要嫁吗?”
萧屿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愿意嫁我吗?”
“当然不愿意了?”阿碗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谁愿意嫁给你这种人!”
他这种人是什么人?萧屿想问,但是直觉又觉得,只怕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他最好还是不要问得太清楚的好。
“我给你东西你不要,跟你成亲你也不愿,”萧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干脆直接问她,“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阿碗翻了个白眼:“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吗?”
“那是自然,你对我毕竟有救命之恩,”萧屿顿了顿,又觉得话或许也不能说得太满,“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做到。”
阿碗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我想要你现在就走、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从今往后你跟我再无半点干系——”
“你我的关系止步于五年前,你我只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人——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让你的人出现在我面前,”阿碗怕他听不懂,解释了一遍,犹自不放心,问他,“能做到吗?”
萧屿不可置信:“你是要跟我撇清关系?”还有,什么叫“老死不相往来”?她就那么不想见到他吗?
阿碗觉得心累:“要不然呢?”她都说得这般清楚了,他到底是那句话听不懂?
“我不信,”萧屿摇头,“你是在说气话——你是恼我来晚了吗?我事情一解决,我第一件事便是来找你了,我连家都没来得及回——”他紧赶慢赶,结果还是来晚了吗?
他又看了看阿碗屋内的摆设——这个时辰她屋内也并无其他男子啊,还是说她已经在跟人谈婚论嫁了所以要避嫌?
“你回不回家跟我有什么关系?”阿碗气恼,“我说了你又做不到,何必要问?”
萧屿不太能接受,他才走了一个月,她就移情别恋了?她也太草率了吧?
他不允许她对自己的人生如此的不负责任,索性挑破道:“我上次离开前,你跟谢三郎、还有令堂的对话,我都听到了。”谈婚论嫁又怎么了,反正还没拜堂,那他就还有机会……就算拜了堂成了亲,他也——
阿碗皱眉,打断他的思绪:“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不过她也不太明白:“我们当时说的话跟你今日发的疯有什么关系?”
“你之前跟谢三郎说,你还放不下你以前的夫君,”萧屿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你以前的夫君……不就是我吗?”
说起这个萧屿就来气——她这般爱慕他、她都等了他五年了,他不过离开了一个月,她这么快就打定主意选了别人、因为别人而拒绝他的求亲……亏他当初还以为,她答应池青会考虑别人只是搪塞之语,没想到是真的,而且变心变得如此之快……说什么情深意重,都是假的。
阿碗长叹一口气,怪不得他今日奇奇怪怪的,原来是有这样的误会,她并不希望他继续误会下去,连忙澄清道:“首先,那只是个婉拒他人的理由,并不代表真的就有这么一回事;其次,我‘以前的夫君’未必就一定得是你,我在你之前或之后都有可能跟人成亲过。”
萧屿抿唇,似乎并不相信。
阿碗无奈,只好道:“我在你之前,还跟人成过亲,所以我说的放不下的那个人,不是你——绝对不可能是你。”
萧屿摇头,坚持道:“我不信。”
阿碗就差发誓了:“我真跟别人成过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