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屿却依旧摇头道:“我不信那人不是我。”
这让阿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问他:“你当初为何休妻呢?”
萧屿哑口无言,对啊,当初他为什么非要跟阿碗分开呢?其实当时把阿碗留在身边也不是不可以……他当初要是将阿碗留下了,如今又何至于落到这局面!
但有一点,萧屿觉得自己必须澄清:“你我当初是和离,不是休妻,我没有休妻。”虽然……他一开始是想休妻的,只不过话出口的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一般改了口,萧屿略微松了一口气,他不敢想象,自己当初若是真的休妻……现在又该以何面目见她。
“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阿碗无甚所谓,只是问他,“你当初觉得我不适合、不配做你的妻子,对吧?”
萧屿脸色发白,想要辩解,阿碗却先开了口:“我当时没细问你休妻的原因,问了也是自讨没趣,但不管怎样,你当初觉得我不适合的原因并不会因为过了几年便不存在了,我当初什么样,如今依旧什么样,当初不适合,如今依旧不适合——怎么你如今却又改了主意呢?”
萧屿若有所悟,小心问道:“所以你是怪我当初与你和离啊?这事情……的确是我对不住你——”
阿碗摇头:“你倒也没什么对不住我的,毕竟你破财消灾,而我的确也拿了好处,公平得很——或者说,我还占了个大便宜呢。”
顿了顿,阿碗蹙眉:“所以你是觉得自己当初亏了,所以故意过来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其实只是想要追讨自己的损失吗?”
说着她瞥了萧屿一眼,皱了皱鼻子:“原本还以为你是个大方的,却原来这般小气。”
萧屿赶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在她眼里本就没什么好形象,但总不能放任其变得更差了。
“不管是不是,”阿碗面容沉静,“先前我救了你,我俩就当作是两清了,可以吗?”要她退钱,绝无可能。
她来来回回只想着跟他撇清关系,萧屿心急:“你果然还是恨我当初与你和离吧?”
阿碗沉默良久:“若说我一点都不在意,说出来怕是也没有人会信。”
“恨吗?”阿碗瞥了他一眼,幽幽道,“大概是有几分的。”
她很快别开眼:“不过倒也不全是因为你休了我的缘故。”
萧屿还想纠正说自己没有休她,阿碗没给他机会。
“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阿碗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继续道,“我下堂这事总归是真的吧?”
萧屿无可辩驳,他当然知道一个女子若是被休弃会带来什么伤害,换成和离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何况还是成亲第二日便被迫还家,这种伤害不是他舍些钱财便能抹消的——他知道,但是当年……他没有迟疑过,他甚至觉得自己当时仁至义尽。
他自以为是的傲慢,在五年之后,给了他重重一击,他当年若是知道自己有朝一日自己会后悔莫及、却又求之不得的话,不管是诱哄还是欺骗、哪怕是威逼或者利诱……也要将人死死锁在身边。
“我错了,”萧屿道歉道,“我后悔了,我如今后悔了,阿碗——”
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却像是已经喊过无数次那般熟稔,他看着阿碗:“阿碗,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之前他还腹诽谢三郎,那时候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要说差不多的话,可惜不管是对谢三郎还是对他,阿碗都没有答应。
阿碗摇头,继续道:“虽然当初你没有明说,但是我大概能猜到,你休我的原因。”
萧屿已经无力辩解说那是和离不是休妻,阿碗只是笑笑,说的话却不怎么客气:“你想要便要想不要便不要,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我有一大堆的毛病,”阿碗似笑非笑,“但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还不至于如此轻贱自己,念着一个看不起我的人。”
阿碗顿了顿:“还是一个企图掐死我的人。”
萧屿面色煞白:“你——”她居然知道!她居然记得!
萧屿无力辩解说那只是自己一时错误的念头,也没法用自己最终没有做这事来为自己开脱,他的心蓦地下沉,当初自己要和离阿碗没有一分犹豫便接受了、这些年里她一次都没有来找过他、她对他的恨意似乎都有了解答,萧屿心如死灰,却仍旧有一丝不死心:“你在我之前……真的还跟别人成过亲吗?”
只要阿碗心里那个人是他……就算他有千万般错,他也仍旧有一线生机。
可是阿碗不给他这个机会,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萧屿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那里好似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刮过,他努力忽略心中的空洞,执着地追问道:“他是谁?如今在何处?你俩为何没在一起?你们也分开了?为什么分开的?可是有什么阻碍?他……也负了你?不对,若他负了你、你不至于还念着他……你既然念着他为何不与他重修旧好?可是他的家人阻拦你们?我能帮你什——”
阿碗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不必了。”
“他死了,”阿碗看了萧屿一眼,别开目光,她声音幽幽的,“我的夫君,死在了我与他成亲的那一夜。”
萧屿愣了一瞬,又涌起一丝希望:“既然他……那我——”
阿碗摇头:“你不是他……我不会嫁你。”
萧屿忍住没再问既然她这般在意他之前的那个人,为何当年又跟他成亲,问这事也是自取其辱,他沉默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俩成亲也就一天,如何就能对他情深至此?”他心中有些不忿,都是一天而已,他凭什么输给一个死人?
阿碗语气怅惘:“虽然成亲只有一天,但我俩又不是成亲那日才第相识的。”不过具体相识了多久,她不打算细说。
她说得煞有介事,但是越听萧屿越明白,她口中那个人绝无可能是他,萧屿听得心烦,但仍旧不甘心:“你如今也还不到花信之年,犯不着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空守着。”
“或许以后我会想再嫁吧,”阿碗并不反驳,只是道,“不过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你。”
萧屿听她这样说,更心烦了——当初池青劝阿碗“向前看”,其实就是在劝她考虑其他人,而阿碗的确答应了——一想到她以后会再跟别人成亲,萧屿心中更是慌乱。
他恨不得回到当初执着于要和离的自己一巴掌,可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语气低落:“你真就这般讨厌我……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嗯,我讨厌你,”阿碗沉默片刻,继续道,“我不想再见到你、不想与你再有任何关系。”
萧屿垂死挣扎:“那你当初为何要救我?”
“顺手而已,”阿碗轻轻摇头,“我如今后悔了,早知道救了你会引来这样的麻烦,当初就该不管你的。”
“其实我也知道,你想要娶我或许只是想报恩罢了,”阿碗叹气,“没必要,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萧屿想要反驳,但是阿碗没给他机会。
“别恩将仇报,”她看着萧屿,“别做让我更后悔的事。”
萧屿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自己的无力——他以前嫌弃阿碗为了银钱而嫁他,结果阿碗如今不要他的钱财、也不要他,她甚至讨厌他……他在她那里,没有半分能吸引她的优势。
她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居然不是他……自己这一个月里的纠结与挣扎,好像一个笑话。
萧屿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