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神秘的指导老师
“赫敏，你把罗罗藏到哪里去了？”
一大份《预言家日报》被下折了一半，猛地露出了赫敏·格兰杰莫名其妙的脸。面色不虞的拉文德站在她面前，语气夸张地抱怨道：“我找不到他了！”
“嘘！”赫敏把手指放在嘴唇前，用眼风示意拉文德。“别吵醒金妮。”
正是九月末的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晴朗的下午，没有课要上的格兰芬多们纷纷跑到城堡外享受难得的日光，公共休息室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平日里活泼好动的金妮·韦斯莱今天却没有去户外。她花了一整个中午才用魔法胶带把自己的二手《千种神奇药草及覃类》粘得服服帖帖，现今，她正躺在赫敏身旁的一张舒适的长条软沙发上，怀里抱着被窗外日光晒得不停眯缝眼睛的克鲁克山。
一份草药学论文盖住了她的脸，却没盖住她进入深睡眠的舒缓的呼吸声。
在赫敏的示意下，拉文德压低了声音，尽管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每一个周四下午，罗罗都不知所踪！赫敏，你敢说你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她牢骚满腹地说。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他妈妈，为什么要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想搞清楚他在捣什么蛋！”赫敏不耐烦地说，“还有，你为什么总是要用那种称呼叫罗恩？”
“那是我对他的特殊爱称。”拉文德犀利地端详着她，“不对头。你竟然没跟你的斯莱特林男友在一起？罗罗说他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把眼睛黏在你身上。你们吵架了？”
“这是造谣！”赫敏反应激烈地说，“情侣们为什么不能保有各自独立的时间和空间？”
——话虽如此，她也曾在学术之余好奇德拉科的下落。
最近，时不时地，他会有一些失联的时刻。赫敏猜想，无非就是给克拉布和高尔偷偷加训，要不就是临时被斯内普教授揪去干点额外的活。
“拉文德，别难为赫敏了。你不如去问哈利。他肯定知道你的罗罗去了哪里。”金妮昏昏沉沉的声音从书本下晃晃悠悠响起来，“午休睡着之前，我看见他俩鬼鬼祟祟地抱着几本书出了公共休息室。”
“你准是看错了。”拉文德用一种“了解罗恩舍我其谁”的态度说，“罗罗可不是书呆子。他才不爱看书，除了魁地奇的动作解析书。”
“是啊，你的罗罗根本不看书，说不定他根本不识字。”金妮煞有介事地说，“那么，他最近是怎么不声不响地写完了家庭作业，你们一起做的吗？”
拉文德噤了声。显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比“作业”更有意思的事情要做。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金妮把视线投向赫敏，“看来，还是你帮了他。”
“不，不是我。”赫敏连忙说，“我也正在纳闷这件事。哈利和罗恩最近有点奇怪。当他们面临着O.W.L.s考试的压力，又需要参加每周好几次的魁地奇训练的时候，竟然还有额外的时间考虑他们究竟是加入高布石、巫师棋还是纸牌城堡俱乐部！”
“因为罗罗是一个兴趣广泛的男孩啊。”拉文德自豪地说。
金妮在她背后的沙发上摆出了无声呕吐的表情。
“最奇怪的是，我前天突击检查哈利他们的几篇论文，发现他们竟然早早地把它们给完成了！”赫敏说。
“完成的质量如何？”金妮好奇地问。
“还不错。”赫敏说。
作为一个对课业态度极度严肃谨慎的学霸，这已经是赫敏·格兰杰能够给出的非常高的评价了。
赫敏继续说：“特别是魔药课的论文，所有涉及的点都列上去了。就算是我，也不能写得更完整了。”
“哦，哈利当然会这样。”金妮容光焕发地说，“他很擅长这类功课，对不对？斯拉格霍恩教授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还向我们展示过哈利制作的缓和剂的课堂作业，堪称完美。”
“说到这里，罗罗的魔药课课堂作业上次还得了个‘E’呢！”拉文德高兴说，“下次说不定就会像他的哥们一样得个‘O’。”
金妮惊悚地看了拉文德，没注意到赫敏惊悚地看了看他俩。
“我当然为他们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赫敏慢慢地说，“但以我对他们课堂表现和家庭作业情况的多年了解，能够在短短一个月取得这样飞跃式的进步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你是什么意思？”拉文德敏感地问。
“她不相信你的罗罗能靠他自己得到这样的成绩。”金妮很好心地替她翻译，“她认为他们说不定在暗地里搞什么花招。”
“你对别人的才华有信任问题，你知道吗，赫敏？”拉文德深受冒犯地说，“你就是不能坦然地面对他人的成功！”
“不能坦然面对他人的成功？！”赫敏哗啦一声放下手中的报纸。“不能坦然面对他人的成功——”她重复着这句话，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你的意思是，我在妒忌他们的成绩？”
“不是吗？”拉文德说，“只许你的斯莱特林男友大摇大摆地包揽各门课程的‘O’，不许我的罗罗奋起直追，替我们格兰芬多也争口气？我知道你天天拿‘O’拿到手软，觉得其他人都是笨蛋。但恐怕，被特里劳妮教授否定了占卜能力的某人不知道，罗罗的占卜课成绩可是一向名列前茅！”
她上下打量着赫敏难看的脸色，一惊一乍地问，“怎么，难道你是害怕有朝一日，罗罗的成就超过你？”
赫敏张开嘴巴，呼出了一个短促的被冒犯的“呵”声。
“超过我？你也这么认为吗，金妮？”她问。
“哦，我知道你不会妒忌罗恩在占卜课上胡诌得来的‘O’。”金妮摆摆手，对大声拼命咳嗽的拉文德说，“嗓子疼就喝点水吧！”拉文德气愤地停止了咳嗽。
“我知道你是在质疑他的魔药课成绩。”金妮继续对赫敏说，“连我这个亲妹妹都不相信罗恩能拿到魔药课的‘E’，除非梅林他老人家半夜闲得慌，给罗恩偷偷换上了比尔或者珀西的脑子。”
赫敏脸色稍霁，却听金妮此时加重了语气说，“可是——你也不该随便质疑哈利的成就呀。”
赫敏瞪着她，脸色涨红了。
“那么，”她大步走到沙发前，看着那张迷迷瞪瞪的猫毯子，气愤地说，“克鲁克山，别装睡了。我知道你可以找到哈利，给我们带个路吧！”
一说到找哈利，克鲁克山可就不困了。这只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身后跟着三个互相不服气的女孩——精神抖擞地出发了。
这只多年前就已对霍格沃茨城堡了如指掌的猫没给赫敏丢脸。
像是装了“识别哈利·波特”的定位雷达一样，克鲁克山毫不犹豫地带着她们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八楼的一间空教室的门前，回头冲她们喵了一声，颇有一番邀功请赏的意思。
三个女孩望着面前紧闭的门，凑上前去，只觉门内无声无息。
“静音咒。”赫敏轻声说，“哈利和罗恩竟然想到用这一招？谨慎到令人觉得可疑。”
金妮笑了笑，熟门熟路地拿出了她的伸缩耳，在拉文德感兴趣的打量中，尝试着从门下的缝隙中钻个空子。
捣鼓了一会儿，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懊丧。
“用了抗扰咒，让伸缩耳失效了。”金妮板着脸说，“他们把一切都想到了。”
至于已经丧失耐心的拉文德，她才不管那么多呢！
在被“担心”这种情绪折磨疯之前，她大步上前，直接开始拍门。
“罗罗，你在吗？罗罗，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事找你，快开门！”
赫敏认为此刻的拉文德颇有“韦斯莱夫人正在大力敲开憋大招的孪生子的门”时候的风采。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门后是罗恩通红的脸。
“拉文德，小声点，你能不能别在别人面前这样叫我——”他抱怨道，突然看到门外站着的三个人，顿时卡了壳，大惊失色地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紧接着，一个赫敏极其熟悉的声音从罗恩身后响起来：“......哈利，你忘了写‘嚏根草糖浆’。罗恩，你在门口磨蹭什么？”
声音的主人不耐烦地说，“这是一个秘密的活动，为什么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赶紧把人给打发掉！”
紧接着，那人走动过来，一边指挥着哈利：“趁我去解决掉这件事的时候，把魔药材料给拿出来，提前熟悉下周的魔药熬制——”
来人随手拨开罗恩，却顿住了脚步，也停住了话语。
正是脸色不虞的德拉科·马尔福——还有什么例外呢？
赫敏冷哼一声，有样学样地把前面的拉文德拨开，挡在了德拉科的面前，以免他像以前那样误伤无辜。
德拉科盯着面前的女孩，对她明知故问：“赫敏？”
赫敏盯着他，决定配合他的演出。她语气上扬，用同样的腔调说：“德拉科？”
拉文德惊讶地看到，像是霍格沃茨的天气一样突然，这位刚刚还对她的罗罗语气很差的斯莱特林男级长的脸色突然由阴雨密布转为温和晴朗。
他对着赫敏微笑了。
“你是来找我的吗——想我了？”他愉快地问，对赫敏眨了眨眼。
——难怪赫敏会沦陷，拉文德不禁咋舌。
抛开学院、血统、立场这些问题，单看马尔福这种蛇院院草的皮相和对女朋友专属一份的好脾气，任谁都会被他哄得滴溜溜转吧？
然而，一旦涉及到某些底线问题，赫敏却争气得很。此刻她成功地对自家男朋友蛊惑人心的笑容实现了免疫。
“你们在——”赫敏双手抱肘，警惕地问，“一起学习？”
“是啊。”德拉科乖巧地说。
“瞒着我——”赫敏语气平平地说，“有趣吗？”
“也不能这么说。”德拉科摸了摸鼻子，“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赫敏不想跟他掰扯“你明明随时都能告诉我”这种话。
“我能进去吗？”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姿态却像个不怒自威的王后，强势地向前逼近。
“当然，当然。”德拉科后退着，步伐僵硬得像是巫师棋盘上节节溃败的士兵。
于是赫敏绕过德拉科，看清了空教室的景象。
教室前的黑板上密密麻麻覆盖着字，都是上午斯拉格霍恩教授刚刚布置的魔药课论文所涉及的知识点。赫敏对那字迹很熟悉，一定是某位斯莱特林高材生写的，不做他想。
房间里的哈利正在手里挥舞着一张油墨鲜亮的羊皮纸，试图快点晾干它；他身旁的桌子上摆着一本《亚洲抗毒大全》以及几个空坩锅，下节课要用的魔药材料正横七竖八地堆在坩锅旁......
“哈利。”赫敏盯着哈利手中的羊皮纸说。
“赫敏？”哈利同她打了个招呼，笑得有点讪讪的；他举着羊皮纸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一本厚厚的笔记则被他的另一只手藏在了背后。
赫敏抿起嘴巴来。
她环顾四周，确定了自己的心中猜想：这一切都出自德拉科的手笔，包括那本被遮遮掩掩的笔记。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再也没有因为作业的事情来找过我。”她严肃地、小声地对站在她身边的德拉科说，“你在告诉他们所有作业的答案。”
“这不是很好吗？”德拉科说，“开学的时候，你还在烦恼他们的课业问题。仅仅过了几周，你就无需操心了。”
赫敏叹了口气。这时候，她看到金妮走上前去，试图帮助哈利将坩锅周围的材料进行分门别类的工作。
“替他们做好一切——这对他们真正掌握任何知识是没有任何益处的。”她对德拉科说。
“那可未必。”德拉科说，“可不是每个人练习上一两遍，就能把下节课要配的魔药配得令人满意的。”他抬高了嗓门问，“是不是，哈利？”
正打算对金妮道谢的哈利回过头来，对他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走进教室围观的拉文德正大惊小怪地观赏罗恩的成果。
“罗罗，你的魔药课论文已经写完了吗？”她热情地说，“梅林的小甜心啊！足有一英尺半寸长！你简直是天才！”她看着罗恩的论文，故意抬高嗓门，“说不定它能得个‘O’，是不是？罗罗，你能不能指导一下我？”
“呃......当然可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罗恩顿时挺直了胸膛，决定无视赫敏投向他们的白眼。
赫敏收回视线，内心五味杂陈。
大脑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是不对的。
可她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她看着教室里融洽的气氛，心里隐隐地清楚，她无权生硬地去更改别人的想法。
就像现在，明明这几个男孩的行为颇为可疑，可从大家的表情来看，她更像是这个教室里最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这时，德拉科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放轻松点，赫敏，我是有正当理由的。”
赫敏瞪了这位始作俑者一眼，没搭理他，气呼呼地走出了那间教室。
晚上例行巡夜的时候，趁着他们一间一间地检查教室的空档，德拉科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
他对她说：“我猜你肚子里有很多疑问。你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见他的姿态放得足够低，态度也还算良好，赫敏认为自己该好好跟他沟通一下；更何况她板了很久的脸，早就觉得累了。
她毫不松懈地履行着自己的级长职责，仔细检查着一间黑黢黢的空教室的内部状况，一边问他：“刚开学的时候，某人就是用‘指导作业’作为交换条件，来说服罗恩同他更换巡夜时间的？”
“聪明的女孩。”
“罗恩完全是在囫囵吞枣地复制你写在黑板上的作业答案。”赫敏说。
德拉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机警地向教室阴暗的角落四处逡巡——没有异状。
赫敏转过身向门外走去，语气显得很困扰。
“那种‘明明对一件事不清楚还极其不耐烦’的人生态度’！”她说，“罗恩应该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他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完全理解作业的意义。”德拉科说，“咔哒”一声关上了教室的门。
“你在说什么胡话？”她疑神疑鬼地看着走廊中的一座盔甲，忽然用眼神示意德拉科去看地上的一堆粉笔头和黑板擦，小声说，“他已经上五年级了，还有两年就面临毕业。”
“思想幼稚是这个年纪男孩的通病，”德拉科通情达理地说，“你得原谅他们。”
“是啊，他们幼稚极了！”赫敏马上受不了地说，“这么一想，罗恩的生日比你还大上三个月！你在这方面可从来不幼稚。”
“我就把这话当作对我的夸奖了。”德拉科高兴地说，蹑手蹑脚地走到盔甲前，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动，对她挑了挑眉。
他轻声说，“我承认罗恩在魔法史这类课上一塌糊涂，可他也不算浪费时间——”
说完这话，他猛地把盔甲的头盔挡板“啪”地合上，让准备跳出来吓唬人的皮皮鬼吓了一跳。
“——他把心思都放在魁地奇上了。”伴随着皮皮鬼气急败坏的怪叫声，德拉科镇定地说完了下半句。
“你是对的。安吉利娜告诉我，他最近表现得很好。听到这话，我真是松了一口气。”她欣慰地说，“这说明我没做错那件事，也没信错人。我就知道他一定可以的——”
“你究竟要在我面前谈论别的男性朋友到什么时候？”德拉科突然问。
赫敏立刻闭了嘴。
“小毒蛇吃醋了！”皮皮鬼从盔甲底下挣扎着钻出来，发出一阵瘆人的怪笑声。“小书呆子让小毒蛇吃醋了！小毒蛇，小毒蛇，天天都要缠着她，不许别人靠近她，谁来谁就倒大霉——”
“闭嘴！皮皮鬼！”德拉科没好气地说。
“唔，你怎么还没吃掉她？”皮皮鬼猛地围着赫敏转了一圈，对德拉科发出了刺耳的嘲讽，“你不敢，你不敢！你这个胆小鬼！”
看着德拉科涨红的耳朵，皮皮鬼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关键词一样，他兴高采烈地重复起来，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没错，胆小鬼，胆小鬼！”皮皮鬼大声喊。
赫敏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尴尬得满脸通红，德拉科则冷哼一声，顺手用地上掉落的黑板擦把皮皮鬼的嘴给堵上了。
“我们知道是你偷走了女盥洗室的马桶盖！桃金娘都哭着告诉我们了！”德拉科威胁道，“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把马桶盖还给她！否则我要告诉亲爱的巴罗大人了。”
皮皮鬼大声呛咳起来，愤怒又忌惮的光从他的眼睛里射出来。他从嘴里喷出了黑板擦，打算报复性地反弹到他们身上；德拉科却只是抬了抬手指，就干脆利落地把黑板擦给“粉身碎骨”了。
这个全霍格沃茨最调皮捣蛋的家伙在斯莱特林级长手下连连吃瘪，不甘心地对德拉科做了个眉毛鼻子乱飞的大大的鬼脸，丢下一句“吃飞醋的胆小鬼，等着我用墨水喷你吧”，就骂骂咧咧地飞走了。
德拉科盯着皮皮鬼的背影，悻悻地说：“别听皮皮鬼胡说八道。”
赫敏轻声笑了起来。
“你不是胆小鬼，你只是喜欢吃飞醋而已。”她温和地说，“罗恩只是我的好朋友，你是清楚这一点的吧？”
“清楚。”
“就像潘西·帕金森只是你的发小一样，明白吗？”
“明白。”他小声说，“可你总是担心他。”
“我担心他，是因为他在某些时候像个淘气的、学习不太自觉的弟弟一样需要被管束。”
“他又不是你的亲弟弟。”他别扭的样子像个撒娇的小孩。
“你不也偶尔会约束帕金森的行为吗？”
“事实就是，你对他的关注比我对潘西的关注多太多了。”他抱怨道。
赫敏相信，假如这个对话被他继续添油加醋地发挥下去，今夜将会成为德拉科·马尔福的醋海翻涌之夜，他们的对话内容绝对会走偏，级长巡夜的工作完成度恐怕也将大打折扣。
“德拉科，哈利和他都是我的朋友。”她上前揪着他的领带，迫使他低头看她。“但我爱的人是你。”
“只有你。”她说。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固执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深邃的恋慕情愫。
她踮起脚，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鼻尖，亲切温柔地说，“只有你对我有吸引力。我的眼睛里只看得到你。我只想要你——”
德拉科的呼吸急促起来。在他伸手搂住她之前，她却松开他的领带，灵活地退后一步，观察着他和缓满足的神色，歪着头对他笑了。
“——非得这样才能让你高兴吗？”她语气活泼地问。
“这可不够。”他咄咄逼人地靠近她，盯着她说。
“怎么才算够？”
“到我床上来——”他轻声说，舔了舔嘴唇。
“你——你在说什么？”她的脸“刷”地红了。
看到她窘迫的模样，斯莱特林的小滑头转了转眼珠，收起了自己的攻势，神情重新变得无辜无害起来。
“——哄我睡觉啊。”他似笑非笑地说，“我发现没有你在的时候，我多半会睡不好。”
赫敏简直搞不清楚他是在说实话还是在借机得寸进尺。
“赫敏，帮帮我吧？”他可怜兮兮地同她打着商量。
“好啊.....”她大着胆子，抚上他微微带着笑意的脸颊，用柔软的唇轻触了他狡猾的唇，吐气如兰地说，“但不是今天。”
趁他被她迷惑得愣在原地走神的时候，赫敏对着地板上乱七八糟的粉笔和碎屑来了个“清理一新”，快步走开了。
德拉科回过神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像是没吸够猫草的猫那样意犹未尽。
“不是今天，是哪一天？”他眼巴巴地问。
“未来的某一天。”她说，重又拉开另一间空教室的门进行检查。
“赫敏，白天的事，你已经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我知道你指导哈利是为了让他获取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好感。可假如他没有真正理解那些内容，总有一天他会露馅的。”赫敏说。
“你怎么知道哈利没有理解？”他说，“依我看，他理解得不错。斯拉格霍恩近来对他很满意，不是吗？”
“因为你在让他抄袭你的作业。”
“不是抄袭，而是指导。这总比让他绝望到听从一些来路不明的书或者笔记的指导要安全一点。”德拉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
前世的“神锋无影”啊！
德拉科可不想再莫名其妙地经历一次那种可恶的、濒死的疼痛感了！
而哈利——前世有求必应屋里哈利伸出的手，以及今生这么多年对于哈利真实性格的了解，足以让德拉科明白一件事：
那时候，哈利在对他施咒的时候，多半不是真心想要他死，而是以为，那不过是一个类似“门牙赛大棒”的无伤大雅的恶咒。
德拉科依稀记得前世，自己在盥洗室被咒语击中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模糊而又清晰。
剧烈的疼痛让盥洗室周围的环境变得虚幻，只剩下哈利惊慌失措的面孔出现在他的上空，他嘴里说着：“不——我没有——那本书上明明写的都是一些小恶咒......”
德拉科严重怀疑，那个该死的“神锋无影”，就是当时为了博取斯拉格霍恩的好感而走投无路的哈利，从哪本来路不明的禁书里学来的。
这时，赫敏已经检查完本层的教室，又顺着楼梯往上一层走去了。
“可这一点都不公平！”她习惯性地拉着他的手，顺着旋转楼梯向上攀爬，口中抱怨道，“普通学生要查阅那么多的书籍资料才能得到的结论，翻越那么多思维的峻岭才能摘取的果实，你仅仅用一份笔记就替他在几分钟之内搞定了。”
“别忘了他身上所额外背负的东西。他要练习大脑封闭术，还要撬开斯拉格霍恩的嘴。”德拉科说，“更别提他平时的课业压力以及每周至少三次的魁地奇训练了。他今年会很忙，未来只会更不轻松。我是在替他节省时间。”
“我知道。”赫敏说，“我只是觉得，这样特殊的额外指导，有哪里是不对的。我们本应该进行知识共享、消除知识壁垒的。”
“我知道你在考虑教育公平的问题。”他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所面对的危险，比全校学生加起来所面对的危险都多？他才是被不公平对待的那一个。某种程度上，给背负着生死重担却资源匮乏的哈利一点额外指导才是公平的。”
赫敏无言以对。
德拉科总是会说出一些让人无法反驳的道理来，以论证他个人行为的合理性。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哈利擅长魔药的父母还健在，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他们那里直接获得这些知识——不费任何额外的功夫。”德拉科深深叹了口气，“我提供给哈利的，不过是本该属于哈利的、却被黑魔王无情摧毁的巫师生活中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内容。”
赫敏沉默许久。
“可怜的哈利。”她说。
“可怜的我。”德拉科诙谐地说，“等了一整晚都没等到女朋友的一个认同的、热烈的吻。”
赫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其实她很想念他。
假如不是要讨论一下严肃话题的话，她早就——
恰好他们路过了楼梯拐角的一个隐秘角落，她迅猛地扑到自己故作哀怨的男朋友身上，把他推到一面挂毯后面，给他了一个热烈而诱人的吻。
那种诱人程度，足以让德拉科忍不住考虑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把软得似乎一捏就化的女朋友拐带回自己的寝室待上一夜。
他由衷希望：那会是与睡眠无关的一夜。
总而言之，要不是皮皮鬼又开始在远处大喊大叫，德拉科绝对舍不得放开他的猫薄荷。
第二天的魔法史课上，趁宾斯教授还没来絮叨巨人们的历史，赫敏又提出了新问题。
“可是，有那么多门功课，假如不是单纯的抄袭，你是怎么做到效率奇高地、面面俱到地指导哈利的？”
“魔药课的内容是我关注的重点。”德拉科把玩着她的头发，心情不错地说，“除了课后作业之外，我还会提前让哈利把下节课的魔药熬制一遍，纠正一些错误的操作习惯和不够精巧的手法。”他心有余悸地说，“几乎每一次都是一场灾难。”
“想念你的魔药搭档了吗？”她俏皮地问。
“每一刻都非常想念。”德拉科小声承认道。“恐怕我这辈子再也碰不到另一个像你这样合拍的魔药搭档了。”他诚挚地说，“请你务必做我一辈子的专属魔药搭档。”
赫敏偷偷地笑了。
“至于其他的课程——”她问。
“给他一张列满论文所需知识点的笔记就足够了。”
“我们的最终目的还是要让他学会这些知识，而非囫囵吞枣，对不对？”
“当然。”德拉科说，“我可不想让他变成第二个隆巴顿。相信我，我是非常注意这一点的。我仅仅提供知识点和框架给他，而非写好的作业成品。”
“这意味着，他依旧需要用自己的理解力去整合所有的知识，扩充一个知识点所涉及的具体内容，才能写好课后的每一篇论文？”
“没错。”他高兴地说，“同样的，他依旧需要记住所有的小窍门，并且灵活运用，才能在课堂上及时地完成他的课堂作业，无论是魔药制作还是其他的实践操作。”
赫敏再度思考起来。她尝试从德拉科的话语中找到一点漏洞。
“对他的学习能力有点信心，好吗？”德拉科劝她，“哈利是具备思考能力的。他不是那种需要被人按着往嘴里填知识的傻子。”
赫敏依旧对他的回答感到不太满意。
“哈利当然不是傻子。”她说，“可我不得不提醒你，尽管天资很高，他有时候会对知识表现得不求甚解，同时又拉不下脸来主动承认自己不明白某些基本知识。”
“哦，那些人尽皆知的基本知识而已——”德拉科不屑地说。
“你凭什么认为一个自小在麻瓜世界长大的小巫师能精通所有的魔法知识背后的含义？”
“你就很精通啊。”
“我！”赫敏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不能想当然地把我当成所有麻瓜世界长大的巫师的底线啊。”她忧虑地说，“德拉科，你得跳出你的视角来看问题。换位思考一下，想想有多少巫师家庭出身的孩子懂得麻瓜吹风机的工作原理？”
德拉科有点明白赫敏的意思了，尽管他还是不太认同赫敏的观点。
——哈利的魔法知识不至于那么贫瘠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观点，周六下午，他在空教室约见哈利给他新笔记的时候，突然问：“哈利，有关下节魔药课的内容，‘对一副魔药分析魔药成分’这方面，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有。”
“哈利，回顾一下前几节课的知识点——缓和剂熬制期间，我们要往坩锅里加入两滴嚏根草糖浆，是为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斯拉格霍恩教授写在黑板上的操作指南就是这样要求的。”哈利说。
“那么，加入月长石粉之后，为什么要逆时针搅拌三次，为什么不是顺时针？”
“记住搅拌几下、方向是什么，还不够吗？”哈利扬起眉毛问。
“梅林啊，这可是三年级以前就得熟练掌握的基本操作原理！”德拉科叹了口气，“你以前上课的时候没有认真听讲过吗？”
“听了。但有些没听懂。”哈利不情愿地承认道。
“我真不敢相信！赫敏竟然是对的。好学习，但不求甚解？”德拉科说，“遇到不会的知识，你都不会问问斯内普教授吗？”
“他除了刻薄地挖苦我以外，还会对我说别的？”哈利充满怨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是对过去几年魔药课上发生的一切都选择性失忆了吗？”
“你不能因为讨厌某门课的教授就意气用事，进而放弃学习这门课的知识，你懂吗？”德拉科严肃地说。
“你说这话的烦人程度同赫敏一模一样！”哈利不高兴地说，“斯内普又没针对你们！你和赫敏一样，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哦？是吗？”德拉科喜滋滋地问，“我同她一样吗？”
“现在你又冒傻气得像是刚失忆完的洛哈特了。”哈利嫌弃地说。
像猛地合上抽屉那样，德拉科合上了自己的笑容。
“别拿我跟他相提并论。”他一挥手，一张椅子从教室后方猛地蹿了出来，撞到了哈利的双腿，巨大的惯性迫使哈利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张桌子冲到了哈利面前，及时接住了他下坠的胳膊。
“哈利，我原本以为你的知识储备量只是有点匮乏，没想到它已经到达一种可悲的贫瘠的地步了！先别急着臭脸，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德拉科面无表情冲教室前头的黑板动了动手指，让那板面整洁一新。
“但你现在的确需要一些系统性的基础指导了，在一切还来得及以前。”他说。
“你在抽什么风？”哈利对此不以为然，“德拉科，别闹了，我待会还得去看看高布石俱乐部的——”
“在我把你的知识点丰富到让斯拉格霍恩教授察觉不到你的任何破绽之前，你哪里都不能去。”德拉科在黑板上重重地写着字，让粉笔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哈利原本打算站起身来掉头就走的，可德拉科此刻回头瞪他的表情像极了即将发火的赫敏。
“我觉得之前你给我的指导和笔记足够我应付斯拉格霍恩教授了。”他烦躁地对德拉科说。
“不够。要获得这样一位魔药大师打心底里的认可，绝没有那么容易。”德拉科凶恶地说，“斯拉格霍恩教授曾经评价你母亲在魔药课上十分心灵手巧。她随手变出的一个变形术的小礼物能让他珍藏至今......”
“为什么你对我妈妈的事情比我知道得还清楚？”哈利牢骚满腹地说。
“多参加几次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活动，你也会对这些事耳熟能详的。可你总是不去。”德拉科说。
哈利哼了一声。
“你妈妈是那样天赋卓绝的女巫，惊才艳绝到可以打破一个精明的纯血巫师对于纯血巫师的天然偏好，每次合照都将她放在所有得意弟子的最前面。”德拉科叹了口气，“你是她的儿子，你绝不能给她丢脸。”
“你说得对。”哈利失魂落魄地说，“我妈妈是很厉害。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没有继承我妈妈那样高超的天赋？”他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假如你没有天赋，之前的几次魔药课，你是怎么熬制出完美的魔药来的？给梅林磕头磕出来的吗？”德拉科不耐烦地一挥手说，“哈利，你绝对有天赋。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它，更何况你严重缺乏必备的巫师学前教育。现在，我们从一年级的魔药知识开始复习，让我看看你脑子里究竟缺了哪根弦……”
“我今天真的很忙！晚上八点的时候，我还要联络小天狼星！你也知道的，我的大脑封闭术练习——”
“很好。这说明起码晚上八点以前你是有空的。别找理由了，坐下吧，波特。”德拉科无情地说。
“自私自利，随意打乱别人的计划！这可是难得的周末啊！”哈利不高兴地说，“是不是所有的斯莱特林都喜欢抓着人胡乱复习？”
——这可不是哈利随便造谣。
开学的黑魔法防御术随堂测验结束之后，除了脱离正常人范畴的个别优秀学生以外，几乎每个学生都得到了一张布满“叉号”的试卷反馈。
当学生们苦着脸看成绩单的时候，窗帘们应声而落，苏格兰高地上难得一见的冬日阳光被无情挡住了。黑袍滚滚的斯内普教授板着脸走上讲台，用滑腻腻的声音吐槽学生们“对黑魔法防御术的理解惨不忍睹，对于知识的掌握支离破碎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连续几堂课，他都在黑黢黢的教室里强迫学生们记忆黑板前的屏幕上滚动着的、他亲自总结的、所有前四年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的知识点，并且要求学生们在课后写一些长长的分析论文（诸如克制狼人的魔咒原理分析），甚至异想天开地找出一些在哈利看来毫不相关的知识点之间的刁钻联系（诸如女鬼与母夜叉之间的区别、伏地蝠与摄魂怪之间的联系；食尸鬼与阴尸的异同）；最过分的是，斯内普教授对本应该进行的、五年级新课程的教学内容只字不提，这让几乎所有学生都对此怨声载道。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因为德拉科已经开始反驳哈利了：“是不是所有的格兰芬多都擅长把知识点记得丢三落四？”
“我真想让赫敏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越来越像某只不讲道理的油腻腻的老蝙蝠了，你知道吗，教授？”哈利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为什么叫我‘教授’？”德拉科黑着脸地问。
“你又为什么叫我‘波特’？”哈利回敬他说。
“我只有对你心情复杂的时候才会叫你‘波特’，波特。”
“我只有在你摆斯内普那些莫名其妙的教授架子的时候，才会叫你‘教授’，教授。”
德拉科翻着白眼对天花板叹了口气；哈利看着他，忽然想起了金妮对他讲的有关“死鱼眼”的笑话。
——金妮现在在做什么来着？哈利忍不住想。
“哈利，你可以跟我一直这样犟下去，也可以早点开始，早点结束。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德拉科幽怨地说，在讲台前面心神不定地走来走去。“我原本要去找赫敏的，我原本要让她哄我午睡的，可她却——”
“我就知道这是赫敏干的！”哈利立刻揉着太阳穴说，“行了，别像块被沾在课桌底下的吹宝超级泡泡糖那样黏黏糊糊的，那些以你马首是瞻的斯莱特林们知道你现在满脑袋冒傻气的样子吗？开始吧！”
等到他们终于结束这次额外指导，窗外早已经黑透了。他们一前一后、唉声叹气地走进礼堂的时候，赫敏已经坐在她的座位上了。
“瞧，斯拉格霍恩教授邀请我们明天晚上去他的鼻涕虫俱乐部。”她欢快地对他们挥了挥手中的请柬，“哈利，你也有一份。我猜他是特地为你才更改了俱乐部的聚会时间，你总对他说你周六晚上没空，缺席了好几次了。”
“我不想去。”哈利愤愤地把书包放到人声鼎沸的餐桌上，对赫敏大声说，“我现在对与魔药有关的一切都厌倦透了。”
“我猜你们研究了不少有用的知识。”赫敏自顾自地说，抬起脸来，笑眯眯地看着身旁的男友。
德拉科揉了揉她洒满肩头的、毛茸茸的、浓密密的弯曲长发，问：“下午过得怎么样？”
“我去厨房看望了家养小精灵们——”赫敏收敛起笑容来，对他说，“又吃了个闭门羹。”
“哦？”德拉科说，“情况这么严重？小精灵们对你的忌惮之情竟然数次打败了他们天然的好客之心？你打算怎么办？”
赫敏试图用一种振奋的语气说：“我目前打算——每天都去一次，争取让他们早日原谅我！”
“就是要有这样的精神。”德拉科忍不住摸了摸她充满朝气的脸颊，赞赏地说，“孜孜不倦地轰击对方的大脑，直到对方无法拒绝你。”
“这是你教我的。”赫敏说，“你之前也是用这种孜孜不倦的态度对待塞德里克和安吉利娜的。你给他们写了那么多的信去争取巡夜的调换，记得吗？”
德拉科对她散漫地笑了笑。
赫敏也对他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犹疑。虽然她嘴上说着信心满满的话，但实际上，当被人拒之门外的时候，任何人的内心都会感到犹疑的。
德拉科发现了她的犹疑。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相信你，赫敏·格兰杰。假如全霍格沃茨只剩下一个人能够打动这群思想顽固的小精灵的心，我相信那必定是你。”
这正是赫敏·格兰杰此刻所需要的肯定。
这次，她露出的微笑显然比刚才要真心和放松许多。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德拉科的脸颊还是堂而皇之地停在她的脸颊旁。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得到点什么就不走开。
趁没人看见，她在他脸颊上迅速啄了啄。
于是德拉科对她坏笑了一下，心满意足地往斯莱特林餐桌那边踱步而去了。
这时，罗恩正在问哈利：“今天的高布石俱乐部的活动真的很精彩，你怎么没去？”
“别提了。待会再说，我现在快要饿死了！”
罗恩连忙将一盆炖牛肉拖到了哈利面前，豪横地说：“吃吧！”
“哈利，你去干什么了，看起来这样疲惫？”纳威好奇地问。
“一些魔药课外学习活动。”赫敏轻快地说，“纳威，说到这里，你想不想同哈利一起，复习一下过去的魔药知识，顺便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