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不期而遇的约会
这天早上，克鲁克山抖了抖身上凝结成冰的夜露，再一次失望地从飒飒作响的打人柳上跳下来，幽灵般地穿过了冷风呼啸的田地。
路过第三温室的时候，它看到了有点眼熟的格兰芬多的长袍的一角，就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想看看那是谁。
“汉娜？”手中抱着米布米宝花盆的纳威惊讶地问，“你怎么躲在这里偷偷地哭？”
那棵茂密茁壮的雨伞花底下，汉娜·艾博把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长长的金色头发几乎把她裹成了一个金色的抽搐的茧。
“我完蛋了.....像我这样的成绩，该怎么面对今年的O.W.L.s.考试？我的朋友们嘴上虽然安慰着我没关系，可怎么会没关系？我知道他们都在偷偷地替我着急，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汉娜伤心地抽噎着，“可是，我越着急，就越记不住那些知识......它们让我觉得脑袋要炸了......”
纳威放下了他的花盆，默默地坐在了汉娜身旁。
“汉娜，我能理解你的难受。”他小声说，“你瞧，我的记忆力也总是不太好。我也经常像你一样，对那些知识常常消化不良。我身边的朋友们，哈利、赫敏、罗恩、西莫、迪安，甚至比我低一个年级的金妮.....他们都比我学得快，学得好。赫敏说过，我不比别人差，只是学得比别人慢，多练习几次就好了。我猜你跟我是差不多的情况。”
汉娜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
“哦，你比我要好得多！”她说，“你的草药学很棒，斯普劳特教授总是在夸奖你！”
“谢谢你。”纳威有点高兴。
“可是我，我前天在草药复习课上的表现糟透了，我竟然被曼德拉草给吓晕了过去！”她哽咽了。
纳威有点闷闷不乐：“我以前也曾被曼德拉草吓晕过，这没什么可羞愧的。”
听到这话，汉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你是二年级的时候晕过去的！我现在已经五年级了，却还是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
纳威沉默了一会儿。
“无论几年级，尖叫的曼德拉草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他说，“每次路过那株大曼德拉草的时候，我不得不提醒自己，要格外留心它的存在。”
“我一直留心着它呢！可我手里明明拿着耳罩，却忘了要戴上。”汉娜愁眉苦脸地说，“我真笨。”
“汉娜，你不笨，你只是太怕出错了，所以总是很紧张。赫敏曾对我说过，紧张会让人遗忘自己本来记得很清楚的事情。纳威很笃定，“试着把心态放轻松，你就会想起来的。别哭了，好不好？”
汉娜想要停止哭泣，却停不下来。
“大家一定都在嘲笑我......可怜的汉娜，哭哭啼啼的汉娜，慌手慌脚的汉娜，没有什么是她擅长的！”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抽抽噎噎的了。
“不，我知道你擅长很多事！”纳威赶紧说，“你对于魔药的火候控制得比我好，你之前还跟厄尼一起教过我诀窍......”
“可对你来说没什么用......”汉娜伤心地说，“我大概教得不对。”
“不，你教得没问题，是我学得慢！”纳威努力地搜刮着自己的大脑，试图往外掏出一些能够安慰她的话，“你瞧，每次我把坩锅搞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你都很好心地帮我把那些材料整理干净......你很擅长施展整理咒！”
“只是整理咒而已。”汉娜心灰意冷地说。
“可别小看它！我奶奶曾经说过，整理咒是世界上最难的咒语之一。她说就算神秘人也不一定能施展出一个完美的整理咒......”纳威说，“你却这么擅长它！”
“真的吗？”汉娜终于停止了抽噎，“你觉得这是我的长处？”
“当然！你还很善良，很会发现别人的长处，也很爱帮助别人。你有很多很多的朋友，远比我多。他们都很关心你，也愿意去维护你。上次厄尼不是还在马尔福面前替你出头吗？”纳威说，“如果他们知道你藏在这里，这么难过地独自一人哭泣，一定会跑来安慰你的。”
汉娜破涕为笑了。
“我不是独自一个人啊。”她擦着眼泪说，“你正陪着我、安慰我呢，你也是我的朋友啊。”
纳威怔了怔。
“当——当然。”他有点结巴地说，“听着，如果有人再嘲笑你，我会向他们证明你有自己的长处！”
“即使那个人是马尔福？”汉娜好奇地问，“他们说你怕他。”
纳威的脸涨得通红。
“你究竟怕不怕他？你回回都去学习小组面对着他的那张冷脸。真害怕他的人怎么会每次都去？”汉娜说。
纳威哭丧着脸，他心里想起了赫敏曾经幽幽地对他说过的话：“如果你去了一次后就再也不去了，德拉科会以为你瞧不起他的。他这个人最要面子了。”
——他哪敢不去啊？
汉娜却说：“塞德里克说让我不必怕他。如果连我都不怕他，你肯定也不怕他。”
纳威打了个哆嗦，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我不怕他。就算是他嘲笑你，我——我也会跳出来维护你的。”
“谢谢你。”汉娜很感动地抽了抽鼻子，“纳威，我不觉得你的朋友比我的少，任何人有你这样善良勇敢的朋友，都会觉得很幸运的。”
“我的奶奶能像你这样想我就好了。”纳威突然沮丧地说。
“我知道她。”汉娜突然说，“我在火车站的时候见过她。她看起来总是有点严肃。”
“大家都说她看起来很可怕。”
“她的秃鹫标本帽让我想起了已故的奶奶，她以前也曾有一个差不多的帽子。”汉娜说，“我很想念她。”
“我对你奶奶的去世感到抱歉。”纳威低声说。
“谢谢你。”汉娜擦干了眼泪，“你喜欢你奶奶吗？”
“喜欢是喜欢，可她总是对我很严格。她前几天写信过来，让我别把所有时间都放在草药学上。”
“她是不是想让你多花点时间学学那些魔咒？”汉娜问。
“不，她觉得魔咒课是图省事的一门课，她更期望我‘在变形术上有所建树’，像我父亲一样。我严重怀疑我这辈子都达不到她的期望......”纳威愁眉苦脸地说。
克鲁克山正百无聊赖地趴在雨伞花上。它身上最后一点晨露的痕迹已经被温室所蒸发掉了。确定这里没有哈利，它轻巧地跳下来，无声无息、头也不回地溜出了温室，继续向城堡的方向进发。
在穿过中庭的时候，克鲁克山又遇见了熟面孔。
那不是格兰芬多的学生，但克鲁克山曾经在魁地奇球场的看台上看到过她，那时候她曾戴着一个硕大的狮子帽——克鲁克山一直对那帽子上丁零当啷、来回摇晃的流苏们很上心。
尽管卢娜今天没有戴狮子帽，她夸张的萝卜耳环和引人注目的黄油啤酒瓶塞项链依然让她显得格外古怪。
此刻，这个全拉文克劳最为古怪的女孩张开手臂，迎面拦下了一个行色匆匆、高高瘦瘦的男生。
“你就是福西特说的那位人鱼俱乐部的新主席？”卢娜问，银色的眼睛显得半梦半醒。
“是的。你——”他看着面前这个装扮奇特的陌生女孩，脸颊上的几粒小雀斑有点害羞地跳动着。“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卢娜用恍恍惚惚的声音问，“黑湖里有没有淡水彩球鱼。”
“淡水彩球鱼！你算是问对了人，黑湖里的确有。”这个话题消解了男生脸上的羞涩感，他的笑容立刻变得真挚而灿烂，“我曾见过它们一两次。那些人鱼不喜欢彩球鱼，把它们视作祸害。我亲眼见到人鱼们将彩球鱼的长腿打成结，让它们顺水漂流而去了。”他有点可惜地说，“我甚至都没来得及保留上一条。”
“哦，真不凑巧，”卢娜叹了口气，“我有点想念我的爸爸了。”
——有些人认为卢娜疯疯癫癫，就是因为他们总觉得她说的前后两句话之间毫无联系。
假如熟悉卢娜的金妮在这里，她就会明白卢娜在说什么：卢娜的爸爸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很喜欢为他的女儿烹饪一道淡水彩球鱼汤。
可面前的男生并不认识卢娜，也弄不清楚卢娜话语中的关联逻辑。
他迟疑片刻，温和地问：“呃——你有兴趣加入人鱼俱乐部吗？我可以试着带你再去找找淡水彩球鱼。”
“哦，那真是太好了。”卢娜的眼神空灵而迷茫，“你的俱乐部会欢迎我吗？”
“为什么不？”
“你知道我是谁吗？”卢娜的语气有点古怪。
男生愣了两秒，看着她长袍上的鹰院标记：“抱歉......我对獾院以外的学生都不太熟，事实上我连獾院学生的名字都没记全。介意向我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我是卢娜，卢娜·洛夫古德。”她轻声说，发现他的面色如常。
他看她很有耐心地等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便评价道：“一个月光一样好听的名字。”
“你没有被这个名字吓到。”她说，时常惊讶的眉毛扬得更加惊讶了，“他们都叫我疯姑娘的。”
“哦，我记起你是谁了，安东尼曾经对我提到过你。”他对她笑了笑，向她伸出手来，“我是罗夫，罗夫·斯卡曼德。今年读七年级。实际上，我最近还在筹备建立一个神奇生物探索俱乐部，如果你对更多的神奇生物感兴趣的话——”
“斯卡曼德？那位斯卡曼德？《神奇动物在哪里》的作者的姓氏斯卡曼德？”卢娜猛地握住了他的手，飘渺无神的眼睛今天第一次睁得又大、又圆、又有神，“你是那位纽特·斯卡曼德的——？”
“孙子。”他无奈地说，“又是一个爷爷的粉丝！我就知道，说出自己的姓氏总会有这样的风险。你不会也想要我爷爷的签名照吧？呃，我那里确实还留着几张他和嗅嗅的合影。”
卢娜握着他的手却久久不放。
“你爷爷熟悉弯角鼾兽吗？”她盯着他的脸，突兀而兴奋地问，“对这种神奇生物，你爷爷是怎么说的？”
罗夫·斯卡曼德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像大多数学生那样热情得浮于表面，随便就可以被一张签名照给打发掉；因此，他也没有像大多数学生那样嘲笑她的荒诞不经，立刻否认弯角鼾兽的存在。
“呃——有关这个问题，我不太确定。”他审慎地说，“我可以替你问问他。我今天晚些时候打算给他写封信，问候一下他和奶奶的健康。”
中庭乍起的狂风把卢娜暗金色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可她不在乎这些。她睁大眼睛地看着他，继续问：“你爷爷还养着那三只猫狸子吗？霍比、米丽和莫勒——”
“你连他们的名字都搞得这么清楚？”罗夫高兴地说，“你是真心喜欢他们，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我爷爷养的，是不是？”
卢娜自豪地点点头，银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现在准备做什么？”她好奇地看着他。
“我得去一趟护树罗锅的营地，有几只护树罗锅偷偷跑到城堡里来了。”罗夫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一根碧绿的小树苗好奇地探出了脑袋，用褐色的眼睛偷偷瞧着他们。
卢娜伸出手触碰着那只护树罗锅。“我知道护树罗锅的营地在哪里。我去拜访夜骐的时候总是路过那里。”她说。
“哦，我对此感到抱歉。”罗夫立刻说。他知道看到夜骐代表着什么。
“没什么好抱歉的，妈妈是死在了她所喜欢的事情上。她是个很棒的女巫，很喜欢做实验。可惜有一天她的咒语出了大错。” 卢娜轻轻地说，“那一年我九岁，还没有拿到自己的魔杖。否则我一定会去救她的。”
罗夫沉默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她。他猜想她一定对此很伤心。这时，护树罗锅顺着卢娜的手指爬上了她的手臂，高高兴兴地探索起新天地来。
他瞧着卢娜对它很感兴趣的模样，突然问：“你想同我一起去拜访它们的营地吗？”
“我能吗？”
“当然能，假如你不介意我顺路去一趟鹰头马身有翼兽的营地的话。”
“哦，你也会去喂它们吗？”卢娜顿时高兴地问。
“经常，”他答道，“总要有人在海格教授缺席的时候去照顾那些神奇动物啊。那些可怜的动物！上次我去看它们的时候，它们都饿坏了。”
说话间，他们一齐向禁林边缘并肩而行；罗夫身上其余的那几只护树罗锅见没有危险，纷纷从他的口袋里跑出来，放心大胆地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乱跑。
“你知道我是在哪里发现它们的吗？”
“哪里？”卢娜问，瞧着手上的那只护树罗锅。
“有一只是在我们学院公共休息室的火炉旁找到的，它差点把自己给烤焦。还有一只是被家养小精灵给发现的，小精灵们很慷慨地把它交给了我，没有追究它在厨房的面团里捣的乱。至于你手臂上的那一只，我发现它的时候，它正打算顺着楼梯扶手往地窖那边走。”
“说不定它打算去找点自己喜欢的木头什么的......”卢娜唱歌一般的声音逐渐融化在又一阵乍起的风里。
看着他们走向禁林边缘的背影，克鲁克山在冷冽的空气中打了个喷嚏，有点想念炉火燃烧木头的味道了。
它从一段低矮的灌木丛中钻出去，加快脚步，一溜烟跑进了城堡。
尽管有些困倦，它没有立即回公共休息室去；它还没有完成今天的任务。
检查过了一间又一间的教室，锲而不舍的克鲁克山终于找到了它的绿眼睛黑发男孩——以及它所逐渐熟悉的那个红头发女孩。
“哈利，你认识迈克尔·科纳吗？”金妮语气很随意地问。
哈利正研究着校报的魁地奇版。他随口说：“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金妮轻飘飘地说，“他昨天约我下次一起去霍格莫德村——作为一个正式的约会。”
“哦。”哈利简短地说。
几秒后，他把校报放下来，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什么？你——答应了？”
“我告诉他，我要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哈利气愤地说，“等等——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去年圣诞舞会上认识的。”金妮镇定地说，“那时候，我站在舞池边，非常羡慕地看你和帕瓦蒂跳开场舞，不小心把果汁撒到他身上了。”
哈利一下子被这句话给噎住了。
“对不起。”他瓮声瓮气地说，“我当时没想到可以邀请你——”
“哦，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金妮大度地摆摆手，云淡风轻地翻动着手中的一沓羊皮纸，似乎这段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