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姝的眼睛在罗诗婴的颈上一遍遍描摹,直到幻境开启——
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
……何时多了这一层风光旖旎的幻境了?
江亦姝进入幻境后,便立身于檐下,环视一圈,是自己从未来过的地方……莫非是行云宗的幻境规则改了,不再是艰难险阻之地……
顺池塘而望,有一湍急河流,波光粼粼,绿雾缭绕,星光在其中闪烁明灭。月光仿佛在吹动婆娑的花影,满地柔和。淡黄色月光交融。星月、香霭、花影、笙声,夏夜幽居,如梦似幻,静谧清雅。
荷花十里,清风鉴水,鱼翻藻鉴,鹭点烟汀。
她该如何突破这层幻境?
……
既是宗内长老安排,这层幻境里不可能只她一人……江亦姝不是擅长团体协作之人,她没打算去寻找同行者,反观,她选择先找到幻境中心。
身后是一宫殿,有几分眼熟,不过这世间的华丽宫殿大概率都是仿照一个模版所修罢……
雨声不歇,跟那乌雨团的麻烦程度相比,更盛一筹。
江亦姝当即在殿内寻觅,觅得一把油纸伞……平平无奇。
既无染色,亦无镶铃。
……
池塘引活水,波动藕叶,叶缘鼓起胜似瀑泉,溅珠喷玉……江亦姝抚上饱满的白莲花瓣,她瞧着这花便厌恶!
“扑通——”一声,江亦姝一掌拍下……
水波荡漾,涟漪泛泛。
白莲花瓣纷纷掉落,浮在波涌的流水上,她这一掌,不止一朵莲花遭殃,可谓是一整塘的莲花皆被波及……
几片白花瓣夹杂在重重藕叶中,倒是躲开了滚滚豆大雨珠的敲打……
……
三面水镜,映出不同幻境的画面。
江亦姝所处的荷园,水镜前围观的长老最多……
“她在做什么?辣手摧花?”
“应是认为水底有东西罢……”
凌霄侧身,本想倚在旁边公玉卿的臂膀上,可后者却恭恭敬敬后退一小步,垂头当作无事发生……
公玉卿这一举动惹得凌霄心里一股无名火,又无处发泄。他睥睨水镜,冷不丁来了句——
“她只是看花不顺眼而已。”
“……”
待江亦姝摧花之后,观赏自己的杰作片刻,心中趣意消减。她略过了池塘,移步至岸边柳梢……
雨丝包裹柳条,柳叶贴在枝条上,江亦姝伸手摸了一把梢头……这沾了水的柳条抽人一定很疼。
为了证明这个想法,她索性撇了一截来,背手抽向身后——
藤条在空中发出“哗”的清响,在雨中抽出一道痕迹……
“——有话好说!”
藤条转了个弯,梢头轻飘飘搭到江亦姝脚边地面上。
准确的来说,它是被一道灵力挡回来的……看到这层幻境的同行者来了……
江亦姝转过身,大致瞅了一眼……不止一人。
“姑娘,也是来参加‘行云霜雪’的罢?你在这层幻境中待了多久了?”
“……”
江亦姝缄默不语,暗自腹诽今年的人真是一群蠢货……她不是来参选的,是来与罗诗婴叙旧情的……在幻境里待多久管他们什么事,家住海边管这么宽……
“姑娘如何称呼?”那人又道,许是见江亦姝不愿张口,他语气宽慰,“你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一起出去。”
“姑娘是不是眼睛看不见,要我们帮忙吗?”有人问她。
江亦姝闻言摇了一下头,故意夹着嗓音,化作娇嫩语音:
“……我是瞽者,但不影响,你们能突破这层幻境吗?”
有人引路躺赢,何乐而不为呢?江亦姝不想费力,跟这群人在一起,一来降低暴露自身实力的风险;而来多了好几个挡箭牌,若有危险她躲在后面即可……
那些人见江亦姝朱唇粉面,而声音甜美,似林籁泉韵,态度更加温和,再次问:
“当然可以了,姑娘怎么称呼?”
江亦姝:“姜珠儿。”
说罢,她转念思考,罗诗婴彼时不正在水镜前勘察此景么?因而又添了句——
“姜桂的姜,珠玉的珠。”
……
江亦姝独自撑着伞,心中未泛起一丝给旁人分一杯羹的意向……能通过前三项考验,进入幻境的修者,自然不是愚笨之人,不会痴傻淋雨。他们合力凝一道屏障,挡住了雨,还问江亦姝要不要进来躲避……
江亦姝摇头拒绝,她更喜欢雨珠敲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听得心情舒畅……
众人探察遍了整个荷园,一无所获。
……
江亦姝距离众人有一段距离,绕行荷园一圈,她发现此荷园的布局,犹如一个阵法——八卦阵。
她没轻易将这个结论告知他人,避免锋芒毕露……
只是没再跟随他们身后,回到柳树下……不出所料,池塘中间被打摧残的那一株白莲花,正是阵眼所在。
此刻莲花只剩个空杆,颤颤巍巍摇曳着……
江亦姝盯着那支绿杆,瞳孔骤缩——
那莲花像是予她指引般,重新长出花瓣。随后,一整塘凋残的莲花,重获新生,百花齐放……
而垂落在池面,隐匿在藕叶夹层中的花瓣,依然存在。
……
江亦姝在此处待得久了,让其他人疑惑,前来围观,以为她有什么发现……
他们询问时,江亦姝充耳不闻,令人觉得不好相处。多次碰壁,他们也不再问话了。
有人道:“你们看柳树,每一个间距都一样……”
另人附和:“它们是围着这片池塘在生长!”
几人注意到池面浮起的玉瓣,“哪来的花瓣?”
哪来的?当然是江亦姝一掌拍落的……
江亦姝背过身,去看她摘柳条的位置,不出所料也复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