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我猜的不错,这是一处阵法,池塘最中央的就是阵眼!”
“那朵白色莲花?”
“先试试罢……”
众人观察杨柳与莲池相依位置,惊奇觉察这是一个八卦阵……
阵法不呈方形,而是六角,设生、死、惊、开四门,内部按后天八卦划分方位。
然而当他们想要破阵时,江亦姝却走远了……
她站在屋檐上,鼻腔哼出一声气音,无声笑了……那株白莲花压根不是阵眼,整片池塘也不是,规律成形的柳树不过是造境之人有强迫症罢了……
……这又是哪个畜生在恶搞她?她一旦离远了莲池,满塘的莲花便恢复原样,凋零落下……
“……”无趣。
水镜前的罗诗婴,双手抱臂,一帧不漏地观测江亦姝的神情……
不错,这又是她设的“小陷阱”,被江亦姝识破了。
……
江亦姝想把荷园烧了。
她没耐心再耗下去,只觉胃里空空,急需饱餐一顿……
这里没有阵法,所见“八卦阵”乃幻境中的幻境,众人再次察看,柳树的位置在不知不觉间变换了。
江亦姝记得,罗诗婴教过她一个诀窍:幻境中,一切事物都是虚假的,只要找到她最害怕的东西,毁掉即可破出幻境。
她在殿外撑着伞仅小半个时辰,始终没考虑殿内有什么……
当即扔掉油纸伞,跨过宫殿的门槛。
……
“砰——”
琥珀盅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是她唯一一次摔碎了这破盅,内心顿感畅快,陶然大喜。
与欢愉随之而来的,是头晕目眩,眼前朦胧加深,一道白光闪逝,江亦姝跌坐在地……
江亦姝只是碰碰运气,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是伶舟荔菲的琥珀盅……她在宫殿内翻找多时,见床榻摆放位置出乎熟悉。伸手一掏,榻下果真有一道暗格,摆放的是琥珀盅。
……
——仙云灵台。
江亦姝不是第一个破出幻境的人,但名次也考前,加之她行装特殊,引得众长老关注……
这次是实打实地摔在地上,没有温暖的怀抱,她缓缓爬起来,面前乌泱泱一群人……
“恭喜你,成为行云宗的弟子。”
开口的是残荷殿的方衡,他一如既往当一个管事处长老。
接着便是好几位长老询问江亦姝的意愿,问她想去哪一个宫殿当内门弟子……
而江亦姝晃眼见着罗诗婴站在空地,好像对她不感什么兴趣……
她朝着对方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芊、雪、殿。”
这三个字仿佛要在她齿间嚼碎……
绫罗仙尊五百多年未再收徒,往届亦有弟子想拜入她的座下,都因她的无动于衷,无奈改了志愿。
她说这话后,周围的噪声消止,等待绫罗仙尊发话……
罗诗婴闻声对上江亦姝被遮盖的眼眸,虽有霜绡隐色,依旧炯炯有神,泛着珠光……
她没给出答复,想让江亦姝吃“闭门羹”。不过后者也不泄气,反而上前几步,接近罗诗婴,忍住想要拽住那人袖摆的举动,恳恳而言:
“绫罗宗师……我每日做梦都想拜入芊雪殿……”
……做梦是真的,拜入是假的。
江亦姝只想要报复罗诗婴,让她永久忏悔。
……
罗诗婴不语,面有不悦,压着嘴角……
“不如你拜入我双鲤殿门下?悠游自在。”双鲤殿殿主走到江亦姝身旁,兀自猜忌,低语道:“而且绫罗仙尊这几百年常常来本殿做客……”
他认为江亦姝是仰慕罗诗婴,才想去芊雪殿。
……
江亦姝不会不知双鲤殿是做什么的,她接茬儿,“她去双鲤……”
殿做甚。
“……”
话语戛然而止……江亦姝忘记夹嗓了,轻咳两声,“……双鲤殿风景很好么?”
再好也莫如十三里栀子林罢?
江亦姝垂眼,莹亮霜绡鼓动一下,又被罗诗婴注意到了……她明白了江亦姝此刻的窘迫,声音温润:
“你想拜入芊雪殿?”
被问到的人颔首,再次抬眼直视罗诗婴……霜绡自然也随眼睫上移而微动,江亦姝估计自己的微表情藏得很好……殊不知,在想隐瞒的人面前,全然暴露。
……
仙云灵台上所有人目光齐聚二人之间,屏声敛息,共同见证罗诗婴纳入新徒的时刻……
微风不定,红云十里波千顷。
江亦姝离她很近,能嗅见对方身上所萦绕的栀子花香,是令她魂牵梦绕的气味……
江亦姝的发丝与绡带一起,随风摆在脑后。
“那跟我回去罢。”
罗诗婴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江亦姝心头一怔,精神恍惚地探出手,骨头都在抖,赠与那片温烫……
……
江亦姝赐春,罗诗婴又逢春,乍见翻疑梦。
春色灼热,烧在江亦姝的左锁骨下方,似乎想唤醒那朵无色的栀子花。
罗诗婴没有询问她第二个徒弟的名字……在水镜影像中,她已然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