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空气湿润,前夜的暴风雨格外强烈,在这条街上留下肆意的痕迹。
常清北街曾经是整个常清市最繁华的街道,可岁月辗转,随着城市经济的发展,市中心逐渐向南方迁移。
常清北街的繁华在商户搬迁和政府的疏于管辖中,日渐褪去了色彩,却吸引了无数的漂泊者和流浪汉来此。
街面泥泞,房屋破败,这里逐渐变得鱼龙混杂。
慢慢的,大家也不再称呼它原本的名字,而是称它为——老街。
老张穿着橙色环卫制服,左手提撮箕,右手拎着竹扫帚,从街道这头开始清理被暴雨打下来的落叶。
平日空气里总是弥漫着醉酒后的呕吐味和垃圾堆积的酸臭味,但在这个暴雨后的清晨,空气中似乎还多了一股腥味,像是泥土里腐烂的虫子散发出的味道。
唰唰,唰唰。
唰唰,唰唰。
竹扫帚在湿漉漉的街面上缓缓摩擦,街道边的草丛里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或许是哪户人家杀完鸡鸭,直接把内脏扔进了草丛,这种事情在老街上十分常见,老张见怪不怪。
老张抬起扫帚,扒开低矮的灌木丛,正要清扫里面污秽的残渣。
猩红的血色直冲眼底。
“嘎吱——”
没有枝叶的遮挡,灌木丛中翻滚出人头大小的球状体,一双空洞的眼睛与另一双恐惧的眼直直对视。
数秒死寂般的安静。
男人嘶哑惊惧的尖叫划破老街清晨的和平宁静,响彻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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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叫声蓦地贯穿双耳,林晰猛然睁开双眼,死死盯住白色的天花板。
尖叫声还在持续,他的眼中逐渐恢复清明,一把扯下耳机。
房间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只有从窗帘缝照进来几道浅薄的日光,依稀看到床上坐着的身影。
积水一滴一滴从屋檐掉落,重重地打在老旧的防盗网上,耳朵里还有微弱的嗡鸣,耳机在手心里振动,隐隐约约传出声音。
他稍微屏住呼吸,再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过枕边的手机,关闭音频。
手机提示有几条消息未读,点开界面,三个置顶一个都没有红点,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林晰继续往下翻,消息来自于昨晚进的一个群,群聊名称是基本上每个人手机上都有的“相亲相爱一家人”,但聊天内容与群名实在不符。
【AAA深情无解:今天早上常清老街有一起碎尸案,已经转给咱们重案组了!邯哥让大家速来集合!】
【AAA深情无解:@所有人】
回复完消息,林晰揉了揉胀得马上就要爆炸的太阳穴,起身洗漱。
可能是时差没倒过来,从前天晚上到今天,他的睡眠时间加起来都还没有8个小时,即使白天再累,晚上也一样睡不着,虽然人是躺在床上,脑子却比猫头鹰还要精神,一幕一幕的"电影"接连不断地放,直到天快亮了才能小憩一会儿。
洗漱台的水龙头哗哗流着水,林晰掬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扑,皮肤被冷水刺激,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他抬起头,额发上挂着的水珠顺势滴落下来,顺着挺直的鼻梁一路划到鼻尖,薄薄的嘴唇下意识抿着。镜子里的人面容白皙,长相清俊,是一副很多人都夸赞过的好皮囊。
但是,这张脸上还少了点什么。
他取下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对着镜子牵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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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警方接到一名清洁工报案,在老街绿化带里发现了一具被肢解的尸体,现场惨不忍睹。警方赶到后,迅速封锁了事发场地,经身份验证,确定死者为宏凌集团董事长梁成康的二养子,常清瑞才高级中学的学生——梁鑫。
所幸报案的时候还是清晨,老街上没什么人,消息并未散播出去。
目击者报案三十分钟后,技术部人员赶到现场进行取证,并通知受害人其家属,接电话的是梁鑫的哥哥,表示会立马回国协助警方调查。
离目击者报案的第三个小时,这起分尸案转给了常清市重案组,视作重大刑事案件进行侦破。
一夜暴风雨后,寂静的城市刚开始苏醒,马路上的车还不算多,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在沥青路面上飞驰而过,只在地面上留下几道水印。
方程扶着方向盘,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的人黑色外套配黑色长裤,像个刚出完任务的杀手,此时正放松地靠在靠背上,半撑着头闭目养神,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半张脸。
老实说,他觉得邯哥这几天挺奇怪的,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到底怎么不一样,他又形容不太出来。
但他总感觉,一切都是从前天看了那个新人侧写师的资料之后,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首先是邯哥看到照片后愣了足足有十几秒,他喊了三遍才回过神,然后这两天整个人就越来越不对劲,有时候面色沉沉,像在谋划晚上要去暗鲨谁,有时候心情又非常不错,但他会把弯起来的嘴角强行压下去,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昨天还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见邯哥在盯着张什么玩意儿,一个劲儿阴险地笑,那样子活像一个变态,看得人心里发怵。
虽然那位侧写师帅是帅,但总不至于看了能让人精神错乱吧,况且看邯哥的眼神也不像纯欣赏颜值,难道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
方程越想越觉得奇怪,脑子里发散了起码有一万种想法,鬼鬼祟祟往后瞄。
两道炽热的目光仿佛化为实质一般,牢牢黏在江邯身上,盯得江邯实在受不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眯起眼睛没好气道,“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眼睛不看路,就拿去捐给有需要的人。”
非常冷漠且恶毒的警告,方程轻轻碎了一地,在心里流着泪第三百零六次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管任何闲事,只做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工作机器!然后故作坚强地挺直腰背,目不斜视地开车。
大雨过后,街上遍地都是落叶,远处,橙色衣服的环卫工人挥着大扫帚,把湿漉漉的树叶拢在一起,堆在灰绿色的人行道边上。
黄色的警戒线拉满了大半条街道,三四辆警车停在路边,闲杂人员已经被清得七七八八,只有一锅乱成粥的记者还在线外挤作一团,企图获得一手消息。
警戒线内只有一个刑警在吃力地维持秩序,但记者们看他年纪不大,明显不买他的账。
“警察同志,能透露一下受害人的信息吗!”
“报案人是谁?方便出来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现在案件的进展如何?警方确定嫌疑人了吗?能否透露一下内情!”
喧闹之际,两辆警车直线驶来,停在警戒线不远处,一些记者警惕地看了过来,但更多的人注意力还在前面,却被同伴用力扯住胳膊!
“等下,那个人好像是江邯!”
这句话就像有什么魔力一般,瞬间平息了如波浪般汹涌往前冲的人群。没人再说话,记者们纷纷踮起脚,侧头朝那边张望着。
警戒线里焦头烂额的刑警也看到了那两辆警车,顿时如同重获新生一般,热泪盈眶地喊道,“邯哥!小程!你们终于来了!”
此言一出,人们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地推推搡搡,议论声不断。
“江邯!真的是他!重案组组长!”
“这案子竟然是重案组接手!”
“快走快走,等下真进去了就麻烦了!”
现在还赖在现场的记者,基本上都是这行里的“老油条”,可江邯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咒语一样,一直流传在他们内部,每个新入职的实习生都会听到关于这位重案组组长的传说。
这位江组长丝毫不在意记者们如何编排自己,敢妨碍公务的人一律奖励“银手镯”一对,所里"三日游"门票,并且此后不久,这些“三日游”过的记者们,就在这一行里渐渐销声匿迹了。
江邯下车走向警戒线这会儿的功夫,记者们一哄而散,场外瞬间安静了不少。
刚才还苦着脸的刑警快步上前,帮他拉开警戒线,放一众人进来,他心有余悸道,“你们可算来了,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
江邯不咸不淡扫了落荒而逃的记者群一眼,对身后两名警员道,“小夏小张,你们守在这,再有闹事的直接拷走。”
“是!组长!”两人分别守到警戒线两边,看着不远处来往的行人。
“李钥报告现场情况,其余人跟我走。”江邯大步朝案发现场走去,其他人赶忙跟上。
名叫李钥的刑警和方程并排跟在江邯身后,“前边三十米处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封锁现场后没有外人进来过,痕检已经差不多了,舒霓姐说尸块要抓紧运回去,她们好做鉴定。”
“对了,”李钥吞吞口水,小心翼翼看着江邯道,“新来那个侧写师已经到了一会儿了,现在正在现场呢。”
江邯脚步微顿。
“什么?”方程瞪大眼睛,“到这么早?!家里住这么近吗?”
早上的时候,侧写师就在群里说自己家里离案发现场更近,申请了直接去案发现场。
谈话间隙中,已经看到好些痕检的工作人员在走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