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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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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抹格外显眼的白色映入众人眼帘,那人身形清瘦,简单的白色衬衫整整齐齐扎进裤腰,在众多黑衣服的工作人员中分外引人注目。

李钥快步走过去,跟那人短暂交谈一番后,两人一起朝这边走来。

李钥平时就极其注重自我形象管理,一有空就泡在局里的健身房撸铁,身材自然好得没话说,但相比起穿着警服,身姿笔挺的李玥,这位侧写师的身形气质却要更胜一筹。

体形清瘦匀称,衬衣领口解开了第一颗扣子,衣服下摆顺着流畅的腰线扎进裤腰,修长的腿包裹在西裤中,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步都透露出一种特别的从容感。

灰暗的天空下,他越走越近,像是在大雾还未散去的山谷里,被茫茫雾气遮盖住的某种植物。

方程险些看呆,反应过来后忙站到两人中间,介绍道,“老大,这位就是林专家,组里新来的侧写师,他昨晚来报道的时候陈局刚好叫你,没见着人。”

遗憾死你了吧,方程心想。

他又转身对穿白衬衫的人道,“林专家,这是咱们重案组的组长,江邯,咱们平常都喊他邯哥。”

不看资料,但单看脸的话,这位林专家看着比邯哥小一些,但两人明明是同岁,人家就长得那么年轻,让你天天怼人,显老了吧邯哥,方程得意地看看林专家,又瞟了没什么表情的江邯一眼。

青年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对江邯伸出手道,“久仰江警官大名,我叫林晰。”

天还是阴沉着,风里夹杂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带着丝丝凉意,微微吹动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小半白皙光洁的额头。

而他对面的这个男人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他,只有在风又一次吹来的时候,眼睫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中仍然一片沉静。

在近距离下直视他人的眼睛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林晰过了一会便默默地移开目光,微笑着盯着对面人高挺的鼻梁,右手颇有耐心地停在半空中,等着对方的回应。

空气中,一股莫名的冷气从两人中间逐渐弥漫开来,马上就要冻死在场的所有人。

江邯蓦地笑了声。

方程见鬼般看向身后,刚要脱口而出那句邯哥你果然疯了吗,就见江邯终于舍得从口袋抽出一只手,回握住林专家,慢悠悠道,“久仰?林专家才从国外回来,是从哪里听说过我的?”

林晰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一句客套话而已,怎么还认起真了。

他维持着微笑,打算收回手后随便敷衍两句。

一下,两下。

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男人的手修长有力,原本只是不紧不松地握着,但只要自己一用力,对面人也跟着使劲儿,像个铁钳子一般牢牢钳住他的手,他根本挣脱不开。

并且,对方在察觉到他想逃离的意图后,手上的力量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不给他一丝钻空子的机会,他都感觉到自己的手骨隐隐作痛。

他又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言行,确认没有哪里不妥后,疑惑地朝男人看去,却换来对方一个饶有兴味的眼神。

林晰:“……”

有什么话是只能拉着手才能说吗?

他不习惯和别人有这么久的肢体接触,不知不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面前这位江组长还在促狭地看着他,并且他竟然在这人眼中看到了类似于期待的眼神,莫名像个做了恶作剧后,坐等着看好戏的小孩子。

林晰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

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和刚刚才认识的领导玩小学生比手劲的游戏。

于是,他只好和这位江警官维持着握手的姿势,扯着嘴角道,“重案组专门负责勘破大案,在全国都很有名气,我在国外也有听闻过一二。”

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祈祷对面这人不要再没事找事儿。

江邯显然是不信他的话,哼笑一声道,“林专家不认识我也没关系,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认识,不过……”

最后两个字从他唇边轻声说出来,轻得如同一片浅淡的烟云,缓缓消散在空中,他顿了顿,似乎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只是目光灼灼地盯住林晰,简直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林晰轻轻抿了抿唇,突然感觉到箍在手上的那股劲儿松了些,于是他小心尝试着往外抽,没想到真的抽出来了。

他收回右手,沉默地盯着自己手上的几道手指印看了会儿。

倒是他对面这人,不仅非常悠闲地把手揣回上衣口袋,还肆意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只有印儿的手上,一直到他垂下手才收回视线。

而后,这位制造印子的“罪魁祸首”脸上挂着十分欠揍的笑,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与他擦身之际,一道磁性的声音不轻不重传入耳朵,他无意识蜷了蜷还有些余温的手指。

那声音愉快道,“我倒确实……久仰林专家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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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块在这片灌木丛中间,报案人说以为谁在这杀了鸡鸭没收拾,结果扒开外面那层灌木,受害人的头就刚好滚出来了,给人都快吓破胆了。”

这条竖着贯穿街道的灌木丛绿化带长势并不好,暴雨过后,本就不多的叶子变得更加稀疏,李钥引着众人来到街道偏中间的位置,“他从街道东边开始扫地,一路扫到这里,然后发现了受害人。”

外面薄薄一层的灌木丛遮挡着内里的血腥,方程戴好手套,上去把那层灌木扒开,李钥稍稍偏开头,避开了眼前的场景。

空气中隐约的血腥味顿时翻涌起来,昨夜的雨水冲刷着血液,一同浸入土壤中,想要隐匿这罪恶的猩红。

而在这片土壤上,不均匀地散落着几大块肢/体,夹杂在灌木丛之间,有些皮肉绽开的地方,还连接着白森森的骨头。

离他们最近的尸块,是受害人的头颅,歪倒在地上,杂乱的头发里夹着几片叶子,双眼睁着却没有丝毫生气,好像在诉说无尽的恐惧与怨恨。

冷风又刮起来了,吹得他们头顶上的树叶簌簌作响,又飘了几片下来,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凉意吹向众人,好像地狱里的恶鬼在向活人索要丢失的性命。

“呕!”方程打了个冷战,忍不住干呕一声,但很快抑制住,“这也太……多大仇多大恨呐?”

江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几块碎尸,“这条街上,经常有人把禽畜的内脏丢到绿化带里?”

李钥叹了口气,无奈点头,“邯哥,你也知道,老街……管不好的。”

林晰在一旁赞同道,“常清北街治安的确不好,所以这边的房价非常便宜。”

闻言,江邯扭头瞥了他一眼,转头问李钥,“附近还有其他发现吗?”

“搜了整条街,在一户人家的窗户底下找到一个黑色垃圾袋,里面有一把带血的菜刀,已经送去鉴定了,这里有照片。”李钥递上手机。

江邯接过来,单手拿着手机,拇指和食指放大照片。

这就是一把普通的方形菜刀,刀刃卷了刃,沾着血迹,中间有几处豁口,刀柄为木制,有磨损痕迹。忽略血迹和损坏的刀刃,这种刀简直在每家每户厨房的刀架上都能找到一把。

林晰扫了一眼照片,扭过头去看犯罪现场,目光逡巡,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整具身体被肢解成了几大块,大多数从关节处断开,断骨的切面并不光滑,断裂的周边还有几道刀痕,腹部被剖开,缺失了一部分内脏。

正如方程和李钥那样,绝大多数人看到这个犯罪现场时的第一感受是血腥和不适,那么能够制造出这种犯罪现场的凶手,就应该从"绝大多数人"的范畴里被剔除出去。

但凶手分尸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是想掩盖犯罪行为,那凶手就不会选择把尸块扔在轻易就能发现尸体的街上,尸体发现得越早警方破案的速度越快,这样做对凶手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是单纯泄愤,那么做出了这样极度刺激神经的行为后,还能妥善处置凶器和尸块,甚至还带走了一部分内脏,凶手的心理素质未免过硬。

杀人本身就是违背人类道德伦理的行为,更何况是分尸,没有足够的动机驱使绝对做不出来。

那么,作为一个高中生的梁鑫,会得罪什么人,甚至于要将他杀害分尸呢?

林晰垂眸看着那颗头颅,想检查一下受害者的口腔,但碍于没有手套,只得放弃,希望尸检报告上会有他想要的答案。

现场情况基本上了解,江邯正思索着,余光瞥见林晰还在盯着那片灌木丛,表情格外专注。

他微微挑起眉,盯着他,喊道,“方程。”

“哎!邯哥,怎么了?”方程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

“你和小张去梁鑫家里了解情况,李钥小夏留在这收尾,走访一下附近的居民,打听打听最近这几天街上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好嘞!”方程一口应下,又忍不住多嘴一问,“那林专家呢?”

林晰正盯着案发现场出神,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便扭头看了过来,却不偏不倚对上江邯的眼睛。

有一说一,他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只见江邯笑眯眯道,“林专家是局里特聘的侧写师,实力肯定不一般,所以——”

果然。

林晰在心里闭了闭眼。

江邯将他的表情收尽眼底,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郁,“他和我去趟瑞才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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