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带人赶到的时候,十几个壮汉被捆住双手排排坐在地上,始作俑者正从一辆歪着脑袋的卡车里跳下来,还顺手扶了一把林专家。
他大为震撼,一溜烟跑到卡车旁边,“我靠!邯哥,这些人都是你放倒的?”
江邯示意警员把壮汉们带上警车,扭头瞥了林晰一眼,“你喊来的?”
“哪里的话,”方程怕他怪林专家,忙道,“小张接电话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后面我不是怕你出事嘛,也跟着过来了。”
小张把最后一个人塞进车里,正要去捞坡上那个还戴着手铐的保安,被江邯喊住,“这个人留下,再给我们留辆车,记得去白楼把书带走。”
“这些人真的是胆大包天,”方程道,“都敢来袭警了,真当咱们是吃素的,一破学校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要这么藏着掖着。”
听见这话,林晰转头看了身后的卡车一眼,方才他和江邯已经进去看过了,这里面堆的全是老旧的课桌椅,一碰还能掉木头渣子的那种。
如果单纯是学校要处理废弃桌椅,保安和这些人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那么,这栋楼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让学校如此急于销毁?
他把目光投向一楼最角落的一个房间,那里应该还没有彻底被搬完。
他正要往那走,手腕却突然被人拽住,江邯伸手拉住他,“林专家,干嘛去?”
又是右手,但江邯这次握得并不用力,他很轻易就抽开了手,“我想去那个还没搬完的房间看看。”
江邯扫了眼那个房间,冲他微笑道,“林专家怎么不让我陪你去?里面这么黑,你不害怕吗?”
林晰沉默两秒,道,“江警官想去就和我一起吧。”
“林专家这么盛情邀请,我不去都不好意思了,”江邯转身吩咐目瞪口呆的方程,“你把那个保安带上车,等我们出来。”
“好的……邯哥”,方程甚至忽略了两句话语气的天差地别,恍惚着上坡了,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江邯脸上的笑容。
这个世界果真是疯了,有生之年能看到邯哥露出这么温和的笑,那离看到母猪上树只怕也不远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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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本就阴沉,房间采光也不好,屋里比外头都要阴冷,林晰在墙边摸索了一阵,按开了灯的开关。
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中央,不稳地闪了闪,勉强照出了这房间的大致轮廓。
墙壁上裸露的水管锈迹斑斑,一阵阵的凉风从窗外刮进来,吹得头顶的惨白的灯左摇右晃,房子里物体的光影在泥巴地上不断变化。
脏兮兮的黑板,由两张课桌拼起来的讲台,还有剩下一半没被搬走的课桌椅,乱七八糟横在屋子中央。
这是一间教室。
林晰目光扫过那些桌椅,发现几近发霉的桌面上好像刻着字,那字体歪歪斜斜,他勉强认出几个字,凑成一句话。
“只差三十二分,期末一定要考好。”
江邯的声音从离他很近的地方传来,他一惊,发现江邯不知什么时候和他凑到了同一张桌子旁边,而他刚才辨认刻字太认真,竟然没有察觉到。
“我有这么吓人?”江邯抬头眯了眯眼睛,故作奇怪地问,“你不会真的怕黑吧?”
只是怕某个神出鬼没的人罢了,林晰缓了缓,转移话题,“这些刻字里没有灰尘,应该是前不久才刻上去的,这些教室现在还有人在使用。”
所有桌子的抽屉里都没有任何东西,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些书桌上用笔刻下的一些字迹,两人分工拍完照,回到车上,方程和保安都坐在后座,见人来了,方程放下手机,笑嘻嘻道,“老大,我要看着他,今天就只能你开车咯~”
林晰在旁边看着,本来想提议自己开车,但看江邯开门上车系安全带一气呵成,似乎没有一点儿让他开车的想法,便没有作声,默默坐进了副驾驶。
保安的对讲机已经给小张带回去了,车里几人都不说话,只有方程时不时接起几个电话,让其他外勤组成员抓紧赶回局里。
现在应该要回局里开会了,林晰猜测。
到警局大楼门口时已近正午,地面仍然湿漉漉的,方程把保安交给警员,三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这是林晰第二次来局里,他跟着江邯和方程进入办公厅,玻璃大门自动开合,李钥和小张坐在门口狼吞虎咽,闻声都看了过来,李钥嘴里鼓鼓囊囊,招呼道,“来了就先吃饭吧,我早餐都没吃呢,饿死我了。”
方程拉来两把椅子,“林专家辛苦,快坐快坐!”自己一屁股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脚一蹬地,坐火箭一般发射到放着餐盒的桌边,从里面取出两份饭。
他两只手各举着一个餐盒,又坐着椅子发射回来,把饭递给林晰,“趁热吃,等下那群饿死鬼就回来抢饭了!”
没有椅子坐的江邯靠在一边的办公桌上,单手划着手机屏幕,“他不吃那个。”
“?”方程已经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他看看林晰,又看看江邯,“那他吃哪个?”
“吃这个。”江邯把手机屏幕举到方程面前,方程还含着那口饭,死死瞪着右下角的付款金额。
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我跟着你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给我点过一份!”
江邯迅速收起手机,以免他的口水喷到屏幕上,“林专家没有饭卡,这是陈局特批的资金,这家店都是老熟人,比外卖的地沟油健康多了。”
方程面无血色地坐下来,哀怨地看看面前的饭,又看看林晰,然后伸手端走了林晰的那份饭,“那我要吃两份。”、
看方程这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林晰不禁弯了弯唇,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他,肩上却突然一重。
江邯站在他椅子后面,搭着他的肩,“跟我来一下。”
林晰站起身,跟着江邯走到办公厅最里边的隔间,他抬头看了眼,隔间上挂着一个牌子——组长办公室。
江邯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走上前,抬手取下那块牌子,“这里以前是我办公室,陈局说我一个人用着太大了,刚好腾出一半给你。”
他推开玻璃门,“以后你就在这边,这张桌子是你的,还有什么要置办的跟我说。”
办公室确实很宽敞,江邯给他指的桌子靠墙边,与另一张放了些东西的办公桌平行,二者看上去互不打扰。
“谢谢江警官。”林晰挺喜欢桌子靠墙,身侧围着墙会让他感觉更安稳。
“要谢就谢陈局吧,这些都是他安排的,”门被敲响,江邯拉开门接过两个餐盒,放了一份在林晰桌上,“陈局很重视你。”
“好好表现。”
饭菜都偏清淡,林晰吃了两口,感觉这几天塞着油腻外卖的胃都舒适了不少。他不挑食,只要是能吃的都可以吃下去,但也分将就吃和认真吃,只有吃到合口味的菜,他才会认真地,一点一点地吃完。
等他吃得差不多,李钥正好在外面敲响了门,“邯哥,人都到齐了。”
“知道了。”江邯放下手里的文件,转头对林晰道,“走吧,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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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案组的会议室不算大,但设备都十分齐全,林晰跟着江邯走进来,正想挑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就被折返回来的江邯拉着往最前边走,“这才是你的位置。”
这已经是会议桌最前面的位置,就在江邯的右手边,他的对面是一个穿白大褂,扎着长发的女人,见他坐下,便冲他友好地笑了笑,只是挑起的眉毛似乎泄露了她真实的内心。
林晰看着人陆陆续续落座,没有一个人往自己这边来,直到方程最后一个急匆匆赶来坐到自己旁边,然后问自己,“林专家你怎么坐这儿?”
“这儿怎么了吗?”林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像是落入了什么陷阱。
方程看了看坐在主位的江邯,夸张地凑近低声道,“你是不知道,邯哥冷起脸那叫一个吓人啊,当初选位置的时候,没人乐意坐他旁边,当然,除了舒霓姐,就是你对面那个,但她是个例外,她尸体见多了,就没有害怕的人。”
他怜悯地看着林晰,“这个位置终于有人坐了,以后你就知道他有多可怕了。”
“这样啊,到底有多可怕啊?”江邯问道。
“哎哟,你是不知道……”意识到了什么,方程突然瞪大眼睛,越过林晰看向前面,“邯、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