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分为两半,朝着两条路无限飞速延伸——
礼堂里,他看见场馆中心的木制舞台,厚重的红色丝绒幕布轻微晃动,座椅一层层环绕向上,穹顶的聚光灯蓄势待发。
快递站,他看见白色瓷砖铺成的地板,墙面有些斑驳掉漆,一排排灰色不锈钢货架,以及天花板散发惨淡光芒的白炽灯。
蓦然,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两条思绪飞速倒退,他重新站在了那条交叉的道路上,脚边躺着许宁。
林晰睁开眼。
他觉得,许宁不在礼堂。
在绝大多数人的潜意识里,礼堂、表演二者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表演则象征着公开公示,而藏人的目的恰恰与礼堂的意义相反。林晰并不觉得,会有正常人愿意主动在表演区上演自己的犯罪行为。
即使偌大的礼堂空无一人,即使头顶的聚光灯未曾开启,但环绕四周的座位,和稍有声音就会传来的回想,无一不在压迫犯罪者的神经。
所以,如果在知道一边是礼堂的前提下,那个人更可能选择快递站进行活动。
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那江邯他们可以省下很多时间。林晰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的手指在一瞬间顿住——如果是错的呢?
他似乎又开始犹豫,如果他的推论是错误的,许宁真的被藏在礼堂,那么他将负起这段被浪费的时间内,许宁受到一切伤害的责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对讲机“嘟嘟”叫了几声,而后从里面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是江邯。
“怎么了?”他问。
林晰握着对讲机,像握着一个烫手山芋,他不知道该不该插手这件事。
夜路很黑,对讲机的信号灯发出微弱的绿光,见对面迟迟不说话,江邯语气随意道;“这么一会儿没见,想我了?”
一瞬间,感受到周身齐刷刷射来的几道目光,江邯面不改色,“还是怕黑?车里有灯,别往外看就行。”
“……”
林晰闭了闭眼,略显艰难地开口,“江警官,你们是不是在往礼堂走?”
那边的江邯轻轻顿了下,道:“是。”
“许宁很有可能不在礼堂,”林晰简略地把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然后道,“你们可以再派一点人去快递站,这样或许会更省时间。”
他说话的过程中,江邯一字未言,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他提出建议,才简短地道了一句:“好。”
随后,他听到江邯有点远的声音,像是拿远了对讲机,“李钥,你带他们去礼堂,其余人和我走,去快递站。”
他听到谁模模糊糊应了声好,而后,江邯又变大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来:“分析很有条理,刚开始为什么要犹豫?”
推论已经说了,行动路线也已经改变,林晰不好再说是因为不想承担责任,正想随便找个借口,就听江邯继续道;“下次直接说自己的想法就好了,不需要担心别的。”
安静的车内,声音从握着的对讲机里陆续传来,伴随着微弱的沙沙声,并不算清晰,但林晰却听得很清楚。
“不需要担心别的,对错由我来判断。如果错了……”短促而模糊的气声响起,江邯似乎是笑了一下。
“组长为你们兜底。”
— — —
礼堂比快递站路线更短,江邯他们还在半路上的时候,李钥一行人已经到了礼堂。
“我觉得林专家说得挺有道理,这里还真挺大的,也不像能藏人的样子。”小张仰头看看二楼,从最底下开始,一排一排座位查看。
“你们在这排,我去后台看看。”李钥朝他们摆了摆手。
时间依然一分一秒地走着,对讲机里传来江邯的声音,说是到了快递站。小张抬起头,还差最后一排座椅,他走进去排查。
“没人!”他抬起头来,看向其他队友,见他们也纷纷摇头,下意识去找李钥,“哎?钥哥呢?”
“他说他去后台检查了。”有个警员指了指幕后。
“哦对,差点忘了还有后台,”小张一拍手,“走啊,咱们这里弄完了,过去给钥哥帮帮忙。”
几人往后台走去。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
“钥哥?”张池轻轻推开门,“我们那边查完了,来帮你看下……”
话音顿住,张池仍握着门把手,却愣在原地。
空旷场地的冷空气此时一股脑地朝他灌了过来,他张了张嘴,眼睛瞪着门里。
里面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