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查恩斯没有再回答,只是和塞穆尔对视了一眼,一阵无声的交流后,他们相互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坚定的决心。不过查恩斯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因为他知道,对塞穆尔来说,回一趟家族其实并不容易。
“……放心,有我在。”他最后对两位家人说。
由于故意选择卡着时间赶回拜伦堡,查恩斯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与众人寒暄,便被邀请到了餐厅。在这里,两盏灯火辉煌的吊灯正投下暖黄色的光辉,雕镂着暗金色纹饰的穹顶则显现出浅浅的香槟色,通过一圈弧形的门楣,与四周深咖啡色的墙壁结合在一起,显得相得益彰。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漂亮的花环挂在壁炉外突出的造型上,四周的挂画被重新护理过,木制画框油亮得反光。
一棵小小的冷杉立在屋内的一角,枝干上已经挂满了彩带与圆球、铃铛、雪花的饰品,顶部的星星也充满了电,一闪一闪的,像笑着的人在温柔地眨着眼睛。
而在这团聚的日子里,在家人面前,祖父难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显露出一份随性悠闲。他正端坐于一排长达九个座位的餐桌主位上,骄傲地像是环顾自己的领地一般看了看自己的子子孙孙们,随后照旧带领他们进行了一年之中最正式的一次祷告。
“慈悲的天父,
“我们赞美你的圣名,
“因你最初就预定了你的独子要来作我们的救主……”
在仆从推来餐车为众人布菜的时候,管家康纳也开启了音箱,舒缓悦耳的圣诞颂歌顿时飘荡在了整个餐厅,为拜伦一家难得如此整齐的圣诞聚餐助兴。
是的……来得真的很齐。查恩斯将一块涂抹了黄油的面包塞进嘴里,同时默默地细数了一遍他所有的亲戚。身为家族领袖的祖父霍华德自然不用多说,接下来则是他的五个子女。父亲威尔伯特在他右手边的主陪位上,是为长子;接下来是叔父贝鲁特和叔父卡特琳娜,他们和父亲一样都是独身,不过是因为离异(贝鲁特倒是有新的恋人),而他们各自的儿子都在查恩斯的公司,所以几人平常来往得多,除了迈尔斯性情乖僻,关系都还不错;汉娜姑妈则属于绝不会让自己脱离任何一个圈子的“热心”的“社交达人”,可她入赘的丈夫却寡言少语到几乎没有存在感,至于他们的一子二女则几乎是父母的翻版,独子永远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双胞胎姐妹却喜欢一唱一和,只要有她们在,整个场地就绝对少不了她们的声音。
最后,查恩斯瞟了一眼斜对面的男性α,又低下头用刀叉用力划开面前盘中的一块鱼肉,为其剔骨。今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同时也会是最后一次见到他最小的叔父亨特,还有他的两个儿子。
亨特和贝鲁特一样,都有着一双海蓝色的眼睛,那是遗传自逝世祖母的虹膜的颜色。他曾听说过身为优性α的祖父年轻时疯狂追求祖母的故事,但这些事迹能被宣扬开来,并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着多么坚定的爱情,而是祖父相信,只有最优秀最美丽的ω能够配得上自己。然而比起贝鲁特最终只继承了拜伦家族平平无奇的黑发,亨特却完全获得了祖母所有的美艳特征,不仅仅是一双湛蓝的眼睛,他还拥有着一头灿金色的头发,由于年纪最轻,就算是现在,岁月也并没有在他状似含笑的面庞上留下多少刻痕,更别提青春年少的时候。若不是他太不安分——据说在外面还养着情妇与私生子——层出不穷的“风流债”和由之牵扯出的纠葛一直是让祖父特别头疼的问题,否则,不光外表俊美还聪明能干的亨特才会是祖父最满意的那个孩子。(也由此,五个子女中没有一个完全能够满足祖父的要求,因此他才会动从第三代挑选继承人的念头。)
但即使丑闻不断,他却自有一套手段哄得他的妻子服服帖帖——温柔、宽容,且对他言听计从,以至于查恩斯一度以为他们之间或许真的只是纯粹的商业联姻关系。可是他们却又实实在在地育有两个儿子。由于结婚早,大的那个甚至没比查恩斯年轻多少,比菲尼克斯年纪还长,大概也就比劳伦斯小上一岁左右。
如果说菲尼克斯或者迈尔斯这样还是孩子心性的年轻一代根本入不了候选继承人的名单,那么汉娜姑妈的儿子威廉则是名单中的末尾选项。劳伦斯倒是可以算得上劲敌,但他和其父一样,都属于对权势毫不在意的类型,所以即使威尔伯特和贝鲁特一直针锋相对,但威尔伯特倒是从来不花心思阻止自己的儿子与他们来往。但亨特的两个儿子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