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里，群青无事可做。

也许是垂天院故意为之，这几天里周围人忙忙碌碌，却从未有人向他传令，也没人来交接任务，仿佛是把他忘了。

他询问焦玉，只是得到含糊其辞的回答，地之贤者更是对其避而不见，疑似是要将他边缘化——神汐倒是想帮他，可惜她在决策层话语权少，因此也是爱莫能助。

群青不是工作狂，但在这种气氛下，也不免心生不爽。

在第四天，他找到了龙脂。

“龙脂巡溟官，你今日带队去涡罗区巡逻，可否携我一程？”

对方是名强壮的中年女子，身材魁梧，率领着一众巡溟员，皆身着轻甲，严阵以待的模样，对他流露出惊讶与审视。

“辰骨，我的队伍早就已经分配好了任务，恐怕不适合外人参与。”

“我不会干涉你们，若有突发事件，你也可随意使唤我。”

龙脂笑了起来，“就像你新人时期一样？”

“就像那时。”

“行，那来吧。”

群青于是跟随上去。

他了解龙脂，虽然外表强硬粗鲁，但实际上还算是个心热的人。

涡罗区是隐民聚集区，平日里往来受限，只有持通行证的居民才能出入。由于重燃之核的行动，其如今地位愈发尴尬，被城卫兵彻底封锁，没有指令不得进入。

穿过围栏，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灰色房屋，还有狭窄的街道，与其余地区截然不同——但平心而论，这里算不上破败，基础设施非常齐全。只是，它依然能给外人无形的压力，不需言语，就能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真是个鬼地方。”队伍里的一名青年在嘀咕。

“你没来过？”另一个中年人问。

“我之前只负责处理袭击的魔兽。”

“那你可得小心。”中年人悄声说道，“他们总是在窗帘背后看，鬼鬼祟祟的……虽表面上和我们一样，但不知道内里是什么。”

“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过分？你看到他们散发魔息时，就能明白了。”

“对了。”青年又问，“刚才在围墙，检查我们证件的人里面，怎么会有城卫兵？涡罗区难道不是我们负责□□吗？”

中年人给他解释，“这个啊，这就牵扯到一些历史原因了……总之就是，领主和贤者都想要隐民的管辖权，为此前者说他们是有原罪的平民，后者说他们是未觉醒的魔物，互相说服不了对方。”

“双方吵了很久，最后做出约定，涡罗区围墙外侧的隐民是平民，由卫队管辖；围墙内侧的是魔物，由垂天院管辖；围墙本身由双方平分权利……也就是说，共同做出决定，是否把目标转移至围墙内。”

“原来是这样。”

随即，队伍分散，各自巡逻。

群青对涡罗区还算熟悉，因此独自行动。视察完应有的区域后，他穿过错综复杂的街道，去了涡罗区深处，与粼岛的交界之处。

颓败的景象涌入眼帘，他停留在一家酒吧前。

它看上去平淡无奇，锈蚀的黄铜，开裂的木板，满是灰尘和雨迹的玻璃门，看不清字迹的招牌——夜久很少提及涡罗区的生活，但从偶尔描述中，群青推测对方应该经常在这家店出没。

他于是推门走了进去。

酒保是个苍白消瘦的男人，眼下青黑，活像是个吸血鬼，此刻正坐在吧台后修剪指甲，语调有气无力，“这几天还在哀悼期，我们关门了哦……等等，你是巡溟官？更不接待了，赶紧走。”

群青径自入座，拿起酒单找到熟悉的名字，”一杯「赤色雾凇」。“

“喂，你是聋子吗？“

“你招待我，我就不向垂天院告发说，你曾经疯血化过。”

对方“咻”地一下站起，表情警惕，“你凭什么这么说？”

群青在酒单后瞥对方，“你左手中指有四节，而且右眼瞳孔偏离虹膜中心。这些若不是天生畸形，便是疯血化恢复后，□□重组异常所致。”

“……”

酒保没办法，只能照做。

随着冰块撞击的声响，鸡尾酒被放在他的面前。

群青喝了口，酒液酸甜浓烈，带着石榴与薄荷的香气，入口清爽，回味却似薄雾般散开，是熟悉的味道——夜久曾给他调制过。

”你认识夜久吗？“他问道。

”……！“酒保表情瞬间僵住，手偷偷在吧台下动了动，挤出勉强的笑容，“这里往来顾客这么多，我怎么可能记住他们，更别说知道名字了。”

群青装作没看见那小动作，“黑发蓝眼，长相出众，与我差不多身高。”

“他……哦，你说他啊！”

酒保瞥了眼后门，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回答，“这我知道了，从粼岛来的小子嘛，已经好几个月没来了。我和他不熟，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与我没关系，你别抓我。”

群青没再说什么，两三下喝完酒，把钱留在桌上起身。

虽然还想问点别的，但对方估计召集帮手，所以不宜久留——他不是抱着什么目的，也不想要引起冲突，只是夜久很少与他说这里的事，所以他想来看看罢了。

“哎？就问这些吗？这么快？”酒保有些意外，目送他远去，“小费倒是给得挺多的……外面的人就是有钱。”

离开酒吧，走在街道上，群青又看了眼环境：蒙尘破碎的窗户，崎岖不平的街道，各种意味不明的小广告，挂着啮齿动物残骸的铁丝网，角落里逃走的黑色虫类，还有在窗帘后窃窃私语的人。

这里最靠近粼岛的地方，涡罗区居民对此敬而远之，更不会有巡溟员来巡逻。

如果不是夜久，他永远不会来这里。

他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