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阴风掠过怀青藤，娇花嫩叶簌簌作响。胥绾春扶明荼稳落藤蔓，凉风钻进他肩胛伤口，针扎似的疼，明荼却只抿紧薄唇，一声不吭。

胥绾春垂眸下望，穆书愿果然昏死在地，墨发散乱铺了满地。她急急仰脸：“明将军，带我去书狱！溯灵被他关进去了。”

明荼凤眸微睁，眉间浮起疑云：“溯灵大人？他怎会……”忽有所悟，“那夜小娘子落入万象渊，是与溯灵大人在一处，被尊主撞见了？”

胥绾春心头微震。原来他连她与溯灵的交情都知晓。果真是故人……可她竟将他忘得干净，惭愧！

她点头：“正是。将军可有法子？”

明荼莞尔：“有的，小娘子宽心。”

他指了个方向，怀青藤青芒大盛，载着二人刺入浓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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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光浮动的天幕下，矗立着森严官衙。飞檐悬铃，在风里叮当轻响。

一褐一蓝两道身影点地无声，落在朱漆大门前。

明荼让胥绾春稍候，自去唤出文吏模样的鬼卒，取来囚薄细查。片刻，朝她颔首：“在里面，随我来。”

胥绾春提葛布裙奔上石阶。

穿过空寂庭院时，四面格子门内渗出沉闷哀嚎，纸窗上映着蜷缩囚影。忽有白骨手爪破窗而出，直探她面门！

明荼旋身将人护住，眼风扫过，骨手登时化作齑粉。

“没事么，小娘子？”他目光急急巡过她周身。

胥绾春摇头，眉间忧色却更深了。

行至廊尽，明荼推开发霉的木门。浑厚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惊惧哀鸣：“别……别过来！”

案上昏黄烛火泻出门外，照见角落里蜷缩的人影。

胥绾春冲进屋蹲下，轻扶那人肩头：“溯灵！”

男子俊脸浸透汗水，卷发黏在颊边，发间沾满草屑，浑身剧颤：“没了……真没了！灵海都被抄空了，求你们……”

胥绾春灰琉璃似的眸子里漫开水光，抬眸望明荼。

明荼低声道：“书狱囚徒每日受刑，鬼吏用法器强抽灵海书识，化为书简，存入库中。其间，如受焚身之苦。溯灵大人博学多识，尤受法器喜爱，所受之苦只有更多。”

溯灵猛地缩向砖墙，广袖遮面：“不！真的没了！”

“溯灵……”胥绾春捧住他脸颊，迫他转头，“看我，是胥绾春。”

“胥……绾春？”他涣散瞳孔渐渐聚焦，偷眼瞧来。

胥绾春秀眉轻扬：“嗯，春娘来了。”

溯灵眼泪倏地滚落，广袖如云卷住她脖颈，泣音颤颤：“春娘……你怎么才来……他们欺人太甚……我受了好多苦……”

她轻拍他微颤的背脊，声柔似水：“这就带你回万象渊。在你地盘上，穆书愿再不能动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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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霜刀划破夜幕，蓝芒流转。不过瞬息，明荼已御刀带二人落在步虚崖前。

此处上接望舒宫，下临酆都鬼市。崖下白雾翻涌，雾隙之间透出万家灯火，煌煌如昼。

胥绾春望向明荼肩胛，血肉模糊处仍在渗血。她灰眸轻颤，仰脸道：“明将军随我们回万象渊可好？那是溯灵地盘，穆书愿再不能伤你。”

溯灵紧挨着她站立，闻言连连点头。

明荼微怔，凤眸里碎光浮动，唇角弯起温和弧度：“小娘子还是这般……烂漫恣肆。”

胥绾春疑惑：“嗯？”

恰在此时，宫墙四周传来沉重脚步声，阴兵铁甲相击之声渐近。

胥绾春神色一凛：“我们快走。”

明荼却从容道：“不急。请小娘子画符。”

“我？”胥绾春愕然。

明荼温声解释：“日后想来鬼界，便无需借他人之力。”

溯灵眨眨眼，插话道：“明兄，鬼界传送不是需有权限么？”

明荼浅笑：“小娘子一试便知。”

胥绾春虽不解，仍抬手欲咬指取血。明荼连忙拦住：“不必血祭。您想来，直接画符即可。”

“这样么……？”

她凌空画出一道符文，最后一笔落下，灵符骤然光芒大盛，月光之下，撒下一道圆融门户。

流光映亮三人面容。溯灵倒抽口气，抚掌欢呼：“成了！”

胥绾春又惊又喜，仰脸望他：“是明将军相助？”

明荼垂眸轻笑：“与我无关，是尊主……”话音戛然而止。

“穆书愿？”胥绾春蹙眉。

明荼唇瓣微张，终化作一声轻叹。他侧耳听着渐近的脚步声，柔声催促：“走吧。”

穿过传送门，喧嚣声浪扑面而来。他们正落在忘川崖前，眼前是片空旷草地，幽蓝光点漂浮其间。不远处立着座青石牌坊，坊后便是灯火通明的鬼市。

将至坊前，明荼忽然并指按在太阳穴上，神色凝重，是在与谁通灵。

待他放下手，胥绾春轻声问：“明将军有要事？”

明荼颔首：“尊主不在，需我回去坐镇。”

胥绾春仰首望了眼疏朗月色，前方市集人声鼎沸，她展颜一笑：“今夜月明路坦，市集又热闹，将军且去无妨。”

明荼沉吟片刻，终是应下。他指向牌坊后：“从此处直行，经忘忧茶楼，再走一刻钟便是鬼门关。”

话音微顿，从乾坤袋中取出三枚银丝锦囊，郑重递到她面前，“若遇急难，打开一枚，我必即刻来援。”

胥绾春看那锦囊，灰眸急颤，月华流过银丝，恍惚间似有记忆要破土而出，却终究抓不住分明。她指尖微颤地接过锦囊，浅笑：“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