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宴席,春娘便兴冲冲拽着穆文往自己洞府走。
她的洞府坐落在放鹤洲一处缓坡,绿草如茵,野花星星点缀其间,一派天然野趣。屋舍古朴,竟果真一名侍女也无。帮忙做杂活的有几只灵宠,但它们也都懒洋洋滚在草地上,没什么纪律的样子。
春娘特意唤了相熟的弟子前来帮忙,给穆文收拾出一方清静小院。
忙完之后,众修士都围着穆文打趣:
“小郎君真是好福气,这么多仙子伺候,我们春娘自己都没这待遇呢。”
“缺什么只管跟掌事弟子说,进了咱们放鹤洲,可不比那穆宅啦。”
“春娘要是欺负你,就告诉师姐们,我们帮你撑腰!”
穆文耳尖泛着薄红,含笑一一作揖谢过。
春娘抱臂靠在树上,面无表情听了一会儿,忽然跳起来,挥着披帛把众人往外赶:“好了好了!都回去!不给看了!你们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之后数日,皆是无事的好天气。
春娘为穆文开了岛中藏书阁的权限,准他入内畅读。穆文每日清早便去,日暮方归,回来时怀里总抱着几卷书,眉间笼着淡淡的满足之色。
春娘则每日勤奋修炼,晨起练武,午后打坐,日子过得充实。
偶尔得闲,她便往乌姹洞府跑。
乌姹的洞府比她那里精致许多,曲径通幽,花木掩映,园中僮仆洒扫浇花,井然有序。
穆野以客人身份寓居于此。春娘每次去都能见到他,有时在廊下烹茶,有时在庭中抚琴。见了她便含笑行礼,温润得体。
春娘问乌姹:“他要在这里做什么?待多久啊?”
乌姹不知有意无意,总是轻轻巧巧把话题岔开,招手唤阿凌过来,让春娘逗弄。
阿凌摇着尾巴扑向春娘,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手心蹭。
春娘便忘了刚才问的什么,蹲下身搂着阿凌脖子,同它滚作一团,抛球、套圈,满园子乱跑,笑声清亮亮传出老远。
这日清早,春娘正同穆文一起用早饭。
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名侍女款款行来,在门前微微俯身:“青鸾仙子,仙尊请您过去一趟。”抬眼看穆文,“也带上穆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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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玉关洞府隐在密林深处,四围古木参天,清静得只闻鸟鸣。
春娘方踏进院门,一道冷冽剑锋袭面而来。
她足尖轻点,瞬息退出丈余,怀青藤应声召出,碧影翻飞,同那道剑锋叮叮当当缠斗在一处。
数合之后,春娘彩袖一扬,将人震退。
“漂亮。”
度玉关收剑站定,清冷嗓音带着欣慰,“功力果然大进了。”
春娘跺了跺脚:“师父——!每次进门您都来这套,我又不傻,早学精了。”
“哦?”度玉关眉梢微挑,“那下回若是没躲开呢?”
春娘眨眨眼。
度玉关弯弯唇:“自罚三杯?”
“啊……不行!”春娘皱起脸,“师父您酿的酒太苦了,我宁愿环岛跑三圈。”
度玉关被她逗笑:“是你太爱吃甜了。该沾点苦的,是为你好。”
春娘咧嘴假笑:“哈哈,那师父的良苦用心我心领了,但师父的苦酒就算了。”
度玉关摇头笑得无奈。
廊下穆文低头浅笑。
适时上前,俯身行礼,声线清润:“见过仙尊。”
度玉关盯着他看。
忽道:“春娘,姹儿信中说,穆宅此行,是你功法突然精进,才反败为胜?”
春娘眨眨眼:“对啊……”
度玉关面容平静。
手腕倏地一翻,执剑径直朝穆文门面刺去。
“师父!”春娘攥紧手中怀青藤。
穆文直直站在原地,眸子骤然睁大。
雪白剑尖破空而来,直取他莹白的侧颈。
他呆在原地,忘了躲,也忘了退。
千钧一发之际。
狂风骤起,一股浑厚的力道横亘在他和剑锋之间。
穆文腰肢一紧,被托住跃出,稳稳落入一道柔软怀抱。草木清气扑面而来。
度玉关剑尖一偏,飞身疾退,靴尖在地面划出深深的刻痕。
三人站定。
春娘眸中那道琉璃般的灰色,一闪而过。
度玉关捕捉到那抹异色。
凤眸微眯,定定望着春娘,像在看一个隐匿百年的秘密。
她开口,声线压得很轻:“便如这般么?”
春娘将穆文护在身后,胸口还在起伏。她看向师父,声音有些发紧:“什么?”
“反败为胜。”度玉关一字一句地道,“用的便是这个功法,对么?”
春娘凝神内观。
丹田之中,灵力运转的轨迹,同穆宅抄家那晚,果然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似乎……”
度玉关看着春娘,目光抽离,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喃喃自语:“终于……还是要来了么。”
穆文温顺地站在春娘身后,闻言,微微抬眸。
他看了度玉关一眼,修眉微微蹙起。
度玉关收回目光,落回春娘的脸上:“春娘。”
春娘还在发愣,闻声回神:“嗯?”
“日后此功法,莫在旁人面前用。”度玉关顿了顿,垂眸,轻轻冷哼一声,“尤其,不能让你那些仙门前辈们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