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擅闯禁地,误触阵法,掉落悬崖而死。和本仙子,没任何关系。”
穆文垂眼盯着地面,眼睫颤抖,像风中残瓣。
就在此时,一道清泠泠的声音穿透山雾:“穆文——你在哪呢——”
穆文缓缓抬眼,循声望去。
“姐姐……”
乌姹长眉轻蹙:“春娘?”
阿凌的叫唤声适时响起,从雾中传来。
乌姹蓦地转头,盯着穆文。
片刻,她沉声道:“心机深沉的狐狸精。”
“果然,在穆家不安分的奴才,进了我仙门,难道就改性儿了?”
她指尖捏诀。
半空金光一闪,一道光罩凭空浮现,光波流转,瞬间将整座崖顶封死。
远处传来砰砰的撞击声,时远时近。
春娘在转着圈敲打结界,声音焦躁:“穆文!穆文你说句话啊!”
“姐姐……”
穆文苍白的嘴唇轻轻翕动,声线哽咽。他太虚弱了,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废物。”乌姹冷嗤。
她提麻袋一般将他拎起来,在他耳畔道:“没了你,春娘刚好,再寻成百上千个比你好太多的奴才来。”
“你若真为她好,便不该烦她来救你。”
穆文垂着眼,肩头轻轻颤抖。
乌姹眸中闪过满意的光。
她松手,穆文落地一个趔趄,险些站不住。
乌姹含笑望着他,语气轻描淡写:“那结界牢固得很,以春娘当前的功力,远不能破。”
“今日,刚好让春娘做个见证,看她这个狐媚子奴才,是怎么死的。”
话音落下,她抬手,往他肩胛猛地一推。
虚空突然扭曲,蓦地将穆文吞噬。
穆文只觉身子一空,下一瞬,已被抛入崖上的高空。
山风如猛兽般扑面而来,灌满衣袖。他直直朝下坠去。
穆文脑中嗡然一响,眼疾手快地伸手,单手扒在悬崖边沿。
手心瞬间被利石刺穿,钝痛直冲颅顶,鲜血顺着石壁蜿蜒而下。
“穆文——!”
那清泠泠的声线再次响起,就在不远处。伴随拍打结界的砰砰声。
穆文扒着崖臂的手臂飞快地酸麻下去。
他垂着眼,长睫之上水光闪动,咬牙死撑。
“姐姐……是我没用……”
那砰砰的拍打声倏地停了。
春娘立在结界之后,山风将穆文虚弱的声音送进耳中。
她眼圈蓦地红了。
“穆文!我听到你了!等我,我马上就进去,你撑住!听到了吗!”
春娘调出九成功力,双手捏诀,灵符金光暴涨,至数丈之高,她猛地击出。
轰——!
灵符撞在结界之上,符身向后折,前端如巨钻,顶着结界光罩,火光四溅。
片刻,灵符碎裂,碎片倒射而出,所过之处,数里草木瞬间夷平。
春娘闷哼一声,将阿凌护在怀里,被灼热气浪掀飞出去。
她使一个千斤坠,轰然落地,砸出巨大的深坑。
半跪在坑中,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缓了许久才站起来。
将阿凌放在原地:“呆着。”
倏地飞回结界后。
便听穆文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姐姐……姐姐……”
“姐姐你受伤了么?”
春娘声音尽量放柔,开口却先咳出两口血沫:
“咳……没有。穆文,你撑住,马上就好,好么?”
阿凌飞奔过来,咬起她裙摆往后拉,眼望春娘,澄黄眸子里满是担忧。
“让你呆着,跑回来做什么!”春娘心中烦躁,声音带了恼意,“我没力气护着你,知道么!”
穆文声音当即响起:
“什么护着?”
“姐姐,你就是受伤了,对么?”
阿凌似是听到了那声音,松开春娘,又跑到前面,呜呜叫唤着,两只前爪扒拉着结界。
春娘只道了声“没有”,抬手便又要结印。
可方才功力损得太多,又受了伤,此时连六成力气都调不出来。
春娘蹙起眉,抬眼望这高大的结界,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穆文声音再次传来:“姐姐……”
“你别说话,我在想办法。”春娘勉力平复着呼吸。
穆文却不听话。他望着下方云雾遮掩的万丈悬崖,自顾自开口:
“姐姐日后,与人相交,莫要轻易相信旁人。”
“说话要留三分,心中喜怒,莫要随性摆在脸上。”
春娘愣在原地。
他说这些做什么?
“寒尘道长心中喜爱姐姐,那不假,可她有自己的身份和理念,注定不能全心护着姐姐。更何况,这岛中还有凤翎仙子。”
“好在姐姐在民间声望浩大。若是有朝一日,姐姐在岛中呆不下去,便离开会稽,另……”
“你什么意思!”
春娘扬声打断他,眼角有温热的东西滚落。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不想听!你若是想说,面对面和我说!”
穆文闭眼,两行泪滑落。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对不起,姐姐……”
扒在崖边的手指慢慢向下滑,他艰难地往前挪了挪。
“来不及了……你听我说……”
苍白的唇瓣翕张着,声音越来越低。
“穆文……穆文……”春娘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她脑袋嗡嗡作响,小脸皱成一团。
不管不顾地结印、击出。耳畔听不见声响,满心满眼只盯着那堵结界。
一次,两次,三次——
突然,一股浑厚的力量自漫山遍野袭卷而来,像决堤的洪水,猛然涌入春娘丹田。
飞转数圈,尽数自掌心涌出。
上一瞬还金光四溢的结界,像遭了场海啸,光亮瞬间熄灭。
咔嚓碎响迅速蔓延,瞬息之间,笼罩整个崖顶的结界尽数碎裂。
裂片迸溅在虚空,又化作齑粉,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春娘飞身上前。
一眼看到那自崖边脱手,坠入云雾的瘦弱白影。
她想也不想,飞身过去,伸臂揽住他瘦削的腰肢。
山风呼呼灌入袖中。
一粉一白两道身影纠缠着坠落下去。
崖边,一道乌金身影飞奔而来,宽袍大袖的公子紧随其后。
乌姹跪在崖边,眼圈通红:“春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