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瘦弱白影昏迷在怀中,春娘紧紧揽着他,穿过层层云雾。山风如刀子般割面,崖壁残影在周围疾速掠过。
她接连击出数道水云符,疾坠的身子撞入灵符,像是撞进软绵的水里,缓冲了一瞬。
最后一道符击出时,春娘唇色已白得吓人。
眼望正下方一汪清水寒潭,她索性将穆文抱紧,直直坠入水中。
她亲眼瞧着,寒潭周围是光秃秃的山壁,石柱林立,没一点绿意。
可等她抱着人,从水里探出头来,周围竟完全换了副光景。
一片绿意盎然的山谷,芳草遍野,白絮轻飞。
显然,这潭底有个传送阵。
又是设禁地,又是藏传送门。不知这里究竟藏了什么金贵东西。
但她此时没一点力气深究了。
刚受了内伤,又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功法大涨,本应立即打坐运功才是。
她却抱着一个这么高的男子做剧烈的运动,人还晕了过去。身体实在撑不住了。
勉强将人拖到水边草地上。
穆文该是失血过多晕过去的。白衣上尽是血痕,手心贯穿伤,指骨碎了,血沿着莹白小臂淌进衣襟。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春娘心揪成一团。
若救治不及时,这右手怕是要废。
他是读书人,怎能没了右手?
春娘想替他治伤,手却却抖得厉害,根本捏不住诀。只得放弃。
探他脉象尚稳,便握着他手灌了些灵力,帮他稳住心脉,防止感染。
做完一切,倒身便晕在了草里。
闭眼前只有一个念头,盼着一个时辰便能醒过来,好给他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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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别!”
春娘猛然坐起身,心口剧烈起伏。
梦里乌姹执着凤仪剑,要先杀了她,再自杀。
春娘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脸埋进裙裾,濡湿了一片。
她在裙上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躺的地方换了。是一方山洞,身下铺了厚实柔软的青草垛。
洞外春雨如丝,沙沙落在青草绿叶间。
一只小松鼠将大尾巴弯成一把小伞撑在头顶,在草地上捡起松果,前爪捧着,飞速窜回树洞里。
春娘出神地望着。
头顶响起一道清润嗓音,轻轻的,像怕惊着她:“姐姐。”
春娘回神望去。
穆文捧着一只竹筒半跪下来:“喝一口水么?温的,不烫。”
春娘目光绕过他,望向洞中。
地上不知何时生起一堆柴火,火苗跳荡着。上面架着一只豁口的小陶罐,里面咕咚咕咚响,飘出阵阵肉香。
穆文轻声解释:“我捉了只野鸡,挖了山药,煮了碗肉粥,一直热着,想着姐姐一醒就能吃上。”
他指了指边上一只藤筐:“还有些行气活血的丹参和泽兰,能治内伤,我都采过来了。但没姐姐发话,不敢给你乱喝。”
“你怎么干了这么多事?”春娘小山眉拧紧,“我睡了多久?”
穆文听出春娘声音中的恼意,头低低垂下去:“回姐姐,三天三夜。是穆文拖累姐姐……”
不听他说完,春娘一把拽过他的右手。
穆文只当她要打他出气,下意识闭上眼。
那手心上缠着撕下来的白衣料,布条上浸着新新旧旧的血迹。春娘不由分说便解。
穆文肩头轻轻颤着。
在穆家挨打惯了,这会儿心绪又乱,他下意识便以为春娘怪他,主子还没顾上,倒先给自己包扎上了。
他嗓音发紧,解释道:“穆文想着手伤着,伺候姐姐便不利索,就采了些蒲公英和三七敷上,想快些好起来……”
他声音里满是惶恐,但仍乖乖跪着,任她动作。
春娘没理他,飞快拆了布条,目光落向他手心。
一道横贯手心的血痂,上面敷了黑黑绿绿的草药。伤口积着血和脓,边缘红肿着。
但没有溃烂,也没有肿得像那些灵宠的肚皮。轻轻触摸,指骨流畅,竟已没了碎骨和错位的痕迹。
没废?!
春娘用命令的口吻:“握拳。慢慢松开。”
穆文乖乖照做。
“捏紧这根树枝。”
他又照做。
“掌心贴着我的手。”
……
一样样试下来,都正常得很。
果真好了!
春娘目瞪口呆:“这怎么好的?”
穆文抬眼瞧她,眨了眨眼:“啊?”
“问你话呢!”
“哦、哦,”穆文回过神,有些茫然,“不是姐姐昏睡前为我治好的么?”
春娘瞧他一眼,思量片刻,自顾自闭上眼,凝神内观。
她将那个神秘的功法调出来,运转一圈。血脉顺畅,内伤竟缓缓疏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