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睁眼,大声嚷嚷:“是我那个功法!我运转一圈伤全好啦!此次这功法又进了一层,竟还解锁了新功效,能给人治伤!”
“这也太强了!那这功法不该人人争着抢着练么?怎么偏叫我捡了这大便宜?穆文……”
转头看,穆文已放下竹筒,正蹲在火堆旁,握着石杵准备捣药。
他呆呆望着她,像是石化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喂!”春娘举手在他眼前晃,“你怎么了?”
“哦——”穆文扬声应了一声,放回石杵,一面往身上抹着溅出的药汁,一面挤出笑来:“好事,好事。恭喜姐姐!那、那我给姐姐盛粥……”
“不用了。”春娘道,“运一圈功身上暖暖的,像刚吃饱饭。我没食欲,你吃吧。”
“这样么……”穆文愣愣的,伸手便去端陶罐。
春娘盯着那咕咚冒泡的罐子,扬声提醒:“烫不烫啊?!”
穆文猛地缩回手。
春娘蹙眉,似觉好笑。她招招手:“过来。”
穆文垂着脑袋,乖乖走过去,跪坐在草垛旁。
春娘唇角微扬,支着脑袋盯了他一会儿。那副模样,活像淋了雨的落水小狗。
“告诉本仙子,你这肚子里……”
她伸手拍他那截瘦削的腰腹,激得他肩头一颤。
“又装什么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了?”
穆文借着碎发遮掩,竟悄悄抽噎起来。
春娘闻声脑袋都竖起来了,收回手上下翻看:“我打疼你了?没使劲吧?”
穆文将头摇得波浪鼓似的,声线哽咽:“没……只是……姐姐待我太好了……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像个累赘……”
春娘噗哧笑了:“怎么会?”
她和他掰扯,“你瞧我洞府里,一个仆从都没,就是因为我从不爱带累赘在身边,遇一个赶一个,全都遣散了。”
她抬眼看他,眉眼弯弯,“但我带着你,所以你不是累赘啊。”
穆文猛地抬起眼,眼尾通红地望着春娘,双手无意识拽住她裙角,语无伦次:
“姐姐……穆文日后会好好养护身上这副皮,让姐姐更喜欢……我听闻那些小娘子都用珍珠粉,我回去便去铺子里买,日日用着……”
“停、停——”春娘跟不上他思路了,“哈??”
穆文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姐姐收留我,不是因为我……有几分姿色么?”
春娘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笑弯了腰。
“我听说人间有一句话,叫‘女为悦己者容’,”她笑得眼角沁出泪花,“你刚刚这是……男为悦己者容?哈哈哈……”
穆文低着头,才觉出自己方才的话有多不伦不类,耳尖倏地通红。
肩头突然被拍了一掌。
春娘扔给他一柄雪白的小剑,剑身细窄,镂着繁复的花纹。
“拿着。”
穆文双手接着。
“这是我小时候用的剑,师父用昆仑山的千年寒玉给我炼的。”春娘道,“我不喜欢用剑,总觉着太规矩正派了,不好玩。便送你罢。”
穆文仰脸呆呆望她。
“它跟了我百年,已有灵性,危急时刻能护着你。”春娘比划着,“你别嫌它小。日后你若真有本事用熟它,它自会变大,到时候,比旁的剑都帅气百倍,有灵性百倍呢!”
“穆文怎会嫌弃?只是……”
穆文垂着头。
这会儿姐姐正高兴,若说不配之类的话,会扫她的兴。
他抿了抿唇,小心道:“穆文替姐姐好生照看着,若是哪天姐姐想要回去,收回去便是。”
春娘假笑两声:“哈哈,那可由不得我了。剑都是认主的,性情随主子,也只给主子用。你若喂熟它,它定然就不认我啦。”
穆文握紧剑身,像在自言自语:
“不会的。”
“穆文都是姐姐的。更何况穆文手里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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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谷间清静无人,物资又丰沛,呆着竟十分舒爽。
穆文尽可能变着花样做吃食,野菜羹,板栗粥,烤肉……虽然没有酱料,春娘却觉得平平淡淡的也别有一番风味。
潭底传送门里偶尔传出众弟子的呼喊声:
“春娘……你在哪呢?”
“度师妹……”
“师姐,你说会不会已经……”
“闭上你的乌鸦嘴!春娘法力高强,这点小磨小难,怎么可能有事!”
穆文听了,便问春娘何时回去。
春娘抱膝坐着,低头拨弄着地上草尖,只说:“你伤还没好全,再等等罢。”
众人找得疲惫,便停下来哀叹:
“便是找到,会不会已经受了重伤?”
“没事,春娘都习惯了,哪回出山斩妖除鬼不带点伤回来?”
“再过三个月便是十年一度的‘踏梅大会’,届时仙门百家齐聚苍梧宫,举行斩妖大赛。春娘若是受伤,谁为我放鹤洲争光啊?”
穆文正替春娘切着山果,闻声猛地抬眼:“姐姐,我没来得及跟你说……”
这踏梅会,是为纪念一百九十年前潇湘之战。仙门大败妖族,将妖尊胥梅镇压于苍梧山下。
这倒是提醒他了。
“我在那山洞看到一张壁画,画的……似乎是一百九十年前的潇湘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