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洗讨好地笑着递给阿狸一颗莲子糖,转而问道:“大人将帕子给晋王看,是何用意?”
沈和轻揉着阿狸小脸,道:“按柳姑娘的意思,一个人的疑心连最稳固的关系也能摧折。”
“一开始他会觉得自己可能是执念太重,若是后来,他看见了难以直面的真相时……又该如何?”
墨洗挑眉压低声问道:“如何?”
“明明好好的活人就被他关在菩提寺,却有一个身形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被指是太子杀死的。你说太子是会承认自己一直囚禁弟妻,还是承认自己杀死了弟妻?”
墨洗惊叹道:“那这下一步棋,何时走?”
沈和道:“柳姑娘将那帕子给我时,曾言,若晋王接了帕子,半月后便是时机。”
墨洗又问:“为何是半月?”
沈和有些纳罕抬眸看他道:“你今日好生奇怪。”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话音刚落,沈和抱着阿狸的右手忽的泛起一阵麻意,竟不受控地一松。
眼前这人一只手将阿狸稳稳接住,忽视掉阿狸即使不能动也要龇牙怒吼的声音。那人轻松抬起另一只手,将沈和从座位上捞起来。
“你是何人?”
此人顶着墨洗的脸,有机会给她下药,却只用了不伤人性命,只让人无法动弹的药。
那人用着墨洗的脸朝她鬼魅一笑:“你猜——”
沈和皱眉不接他话,反问道:“墨洗在何处?”
那人敛起笑意,将她往身侧软榻上带。
“你做什么?”沈和语气有些惊慌,下意识便想抬手去挡,身体却不听使唤。
这话刚问出口,又觉哪里不对。
“你是如何说服墨洗的?”
墨洗是她爹还在时留下来的亲信,要他背叛,绝无可能。
那人在软榻边上坐下,在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来,将里头的东西倒在手上一些又抹在脸上。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那人脸上的易容簌簌落下。
眼前那双染着机灵的狐狸眼扑闪着,沈和只感觉自己心头没来由的一阵抽痛,语气中带了好多无奈:“初砚明,你疯了?”
初砚明脸上笑意更深,却没搭话。
却忽地反手解下腰带,霜色锦缎蒙住双眼时,他喉结滚动:“当年你高烧说胡话,还扯着我衣带喊爹爹……。”
“……胡说八道。”抗议的声音被无力地埋在床褥间。
沈和用力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神再不肯向初砚明那个方向再看上一眼。
“别动气,你心境平和才好下针。”温润的声音擦过她耳际,留下一片红痕。
视线里,一片散落的衣袍下摆映入眼帘,沈和咬着牙闭上眼睛:“你倒不如直接用迷药。”
初砚明一副恍然的样子:“对哦。”
沈和额角直跳,心境更没法平和了。
银针破空声里,沈和觉出中衣被挑开。初砚明指尖循着任脉游走,在膻中穴停驻。
“我花了四年多的时间,每日上山采药为你消去全身疤痕。”指腹温度骤然升高,针尖却稳如磐石刺入肌肤,“你倒好,转脸就把我忘进药渣里。”
沈和咬破舌尖维持清明,忽觉他指尖在气海穴打圈。仿佛是被人抓住了命门般,她咬牙切齿道:“别乱摸!”
“若非我娘说,那日她遥遥一见,便觉你气色不对。你还要瞒我多久?”
沈和瞥见他蒙眼锦缎洇开水痕。初砚明突然俯身,鼻尖距她唇畔半寸。
“我真后悔。”两人呼吸交错在了一起,“后悔当初给你配了那碗解药。明夷,你骗我。”
沈和呼吸放轻,却有些缺氧的晕眩,下意识接话道:“我骗你什么?”
“你骗我不会忘了我。”初砚明退后半步,咬牙切齿道:“还骗我说你心悦我。”
沈和怔愣住了。
“全不过是为了让我给你配那碗药。”
少年蒙眼锦缎再难掩住水痕,一道白色泪花划过脸侧,留下一道泪痕。
最后一针落下时,沈和后背已将冷汗浸透,恍惚间仿佛有一面容稚嫩的半大少年蹲在墙角为她煎药,接着便扭过头来傻憨憨似的朝着她谄媚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