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蒙眼?”沈和哑着嗓子问。
“若……若你为我涂了四年药……我身子……早见了……”
初砚明察觉声音不对,伸手拉住她恢复知觉的手腕:“你哭什么?”
“什么?”沈和额头满是冷汗,浑身麻木的感觉渐消,此刻她只觉一阵阵汹涌而来的痛楚几乎让她失去意识。
恍惚间,她疼得指尖痉挛,喉间溢出幼猫般的呜咽。初砚明慌得握紧她冰凉的指尖:“我不说了……明夷不是骗子,是我……是我心悦明夷……为你做什么我都甘愿。”
门扉轰然洞开,南风易提着药杵愣在帘外。初砚明后领被她揪住时,腕间佛珠勾散了沈和的发髻:“混账东西!施针施到姑娘家衣衫不整……”又转眼瞥见儿子蒙眼的锦缎,气极反笑,“倒是学会了你爹的假正经!”
沈和勉力抬眸看去,只见南风易正怒目瞪着初砚明,面容衣着与那日马车上的妇人一般无二。
“夫人是……他的……”
“是这孽障的娘!”南风易将狐裘脱下裹住沈和,转身便把初砚明往屋子外头赶。再回来时指尖拂过她任脉时瞳孔骤缩——效果甚微。
她将所有银针拔下,将随身带着的药瓶子倒在掌心一颗递了过去:“将这个吃了,往后我会让他每隔七日为你施针一回。明夷放心,这病治得好。”
初砚明在廊下踢着石子,忽听屋内传来瓷盏碎裂声。冲进去时,正见母亲握着沈和的手按在玉锁片上:“明夷可还记得,这是阿明与你初见时,非要塞给你的……”
沈和怔怔望着锁片内侧的“安”字,记忆如潮水漫过——四年前初家祠堂里,少年红着眼眶将玉锁塞给她:“这是我初家传给媳妇的信物,你拿着便是答应我了。”
窗外忽飘进冷风,南风易将儿子推进屋内:“杵着作甚?你爹当年蒙眼施针是为避嫌,你倒是……”她忽然噤声,瞥见沈和攥着初砚明半片衣袖,少女苍白的指尖正勾着玉锁上的红绳。
此刻她确实已经昏睡过去,神色却是一片安详。
南风易叹了口气,眼神也满是疼惜,只轻声道:“罢了罢了,你且在这陪着她罢。”
她本转身欲走,腿却被一个小人抱了个结结实实。低头一看,竟是被忽略个彻底的阿狸。
小阿狸刚刚能动弹,便使出了吃奶的劲抓住了这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
南风易低下头,同面目狰狞,滋着牙哈气的阿狸对视片刻,便弯下腰,将这个小东西提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阿狸张着只有半张乳牙的嘴巴,啊呜一口咬在她手腕上,“还咬人?”
南风易简直哭笑不得,接着巧劲让阿狸自己张开嘴巴,转头想问问这孩子是何来历,却又想起沈和已经晕过去了。
“明夷最多半个时辰便会苏醒,至于这孩子,我先带走了。”偌大一个四方馆竟没一个全乎人,连个半大孩子也是个失了魂的。
此时,四方馆门外。
严九霄指尖刚触到朱漆门环,墨洗的刀鞘已横在他喉前三寸。暗纹鎏金的鞘口渗出寒气,惊得檐角铜铃一阵乱响。
“你敢拦我?”严九霄一双四白吊梢眼微微眯着,里头盛着的满是不屑。
“严国舅说笑了,整个大启的规矩都是拜访前先通传,”墨洗声音比刀鞘更冷,“还未听说过连主人都不过问一句便擅闯的道理。”
严九霄忽地轻笑,靴尖碾碎阶前薄冰:“你那主子还未学会做人,便先端起架子来了,当真是不知所谓。”
此时身后小厮忽得轻咳一声,严九霄立时闭了嘴巴,那双挑起的眼睛耷拉下来,嘴边硬是挤出一抹浅笑来:“既然你说要通传,为何还不去?莫非是在这里狐假虎威,擅自做主?”
墨洗眼神在那小厮脸上瞟过,握刀的手倏地收紧。那人虽用灰鼠毛领遮住半张脸,那双眼睛也故作安分低低地垂下,却满脸写着四个大字——不合时宜。
“严国舅稍待片刻,小人这就去通传。”言罢,他命人合上大门,转身便往正堂的方向跑。
墨洗疾步转过九曲回廊,掌心黏着层冰凉的汗。严九霄此时来势汹汹,多半是为了前些时日那封写给裴府的拜帖。
他忽地驻足,望着梅枝上未化的雪想起更骇人的猜测——那小厮不会是还在禁足的太子吧!
“当心!”
南风易的轻喝惊得墨洗倒退半步。妇人怀中的阿狸正龇着牙瞪着眼睛盯着他,若非南风易提醒,多半已经被这个小东西咬上一口了。
墨洗盯着阿狸,又看向南风易,喉头滚动着挤出句话:“这孩子是忠义侯遗腹子,劳烦夫人诊治了。”
南风易惊得咳了一声,轻声道:“那这孩子还是个小郡主呢!”
墨洗只浅笑不答,眼神瞟过紧闭的屋门,问道:“大人如何了?”
南风易神色凝重,却道:“此病急不来,此次施针效果不显,但却有成效。”
墨洗郑重一拜,真挚道:“多谢夫人。”
南风易摆摆手,坦然道:“你不必谢我,早先我便同你说了,那是我还未过门的儿媳……”
墨洗嘴角微抽,道:“大人此刻可能出来见人?严国舅来了,似乎还带着太子。”
“太子?”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初砚明迈步跨过门槛,“他不是尚在禁足么?”
墨洗道:“严九霄带着个小厮,脸上蒙着一半,又身份存疑。我只不过是擅自猜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