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初砚明神色凝重起来,墨洗的佩刀铿然出鞘半寸,刀身映出他鬓角滑落的冷汗。
“若实在不成……”墨洗拇指抵住刀柄上的墨色睚眦纹,“大不了小人拼了这条命也要前去拦下……”
初砚明手掌死死抵住刀柄,骨节在刀柄雕花上压出青白:“母亲。”他转头时喉结重重一滚,“可否有法子让明夷醒过来?”
南风易叹气摇头:“并非是我不愿让她醒。她刚服下药,若此时醒来见了风,便有碍病情。”
墨洗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初砚明疾步走出院子前转身嘱咐墨洗:“守好她的屋子,我尽量拖延半个时辰。”
初砚明疾步踏入偏院厢房,门槛处略微绊了一脚,踉跄了一下身子。
南白正斜着靠在院中菩提树下,盯着树荫留下的光影发呆。见到不远处疾步走来的身影略微皱眉,浅笑道:“怎的急成这样,连路都不会走了。”
少年没有搭话,兀自走入最近的一间屋子,从凌乱的桌案上翻出最底下压着的一册卷宗。
待他翻出来,南白已跟着走了进来,见到卷宗纳罕道:“这东西还翻出来做甚?”
初砚明终于正脸看他,抿紧的唇终于开口:“现下严九霄就在四方馆外,私有一不可说的缘由不能让他进来。我打算用这个试一试,你去也不去?”
南白这才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自然要去。”
两人非常自然地忽略了此时就在隔壁的宋诚。也不为别的,不过是宋诚数月离家惹了夫人生气,直接将两个半大小子扔给宋诚养了。
这会子不知是不是正要哄俩孩子睡午觉,估计也是腾不出空来的。
四方馆大门轰然洞开,严九霄缀着金鹤的白色衣袍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亮。
却待来人驻足,倒是惊了一下,骇道:“这……严国舅怎的在此?”
严九霄见面前两人面生得很,眼见二人身后不见墨洗,只好略微颔首压下不耐道:“二位是——”
二人端端正正地行了礼,才回话道:“小人是今岁陛下钦点的状元,姓初,名砚明。”
南白也跟着道:“小人是今岁的探花南白,见过严国舅。”
严九霄略一皱眉,问道:“你们在这四方馆做甚?连我都被那奴才拦在外头,怎么你们二人竟来去无阻?”
初砚明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后又低眉浅笑道:“不怪严国舅不知,乃是太子殿下年前钦点今岁三甲于四方馆中历练,恐是见我三人年岁尚浅,经验不足,这才耽搁了仕途。”
严九霄这才舒展眉头,却见得那少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一册卷宗来双手呈上道:“恰好遇见严国舅,这里有一封刑部送过来的卷宗,我三人擅自接下,如今已三月有余,却不解其中一二,还望严国舅不吝赐教。”
严九霄被捧得舒坦,毫不犹豫便接过那卷宗,甫一打开看了两眼便面容僵硬,咬牙切齿道:“这卷宗……”
初砚明赶紧接话道:“是数月前一宗溺亡案,西市胭脂河里捞出五具女尸,后颈上皆刺了半朵梅花。”
“小人遍查京城,发现不论教坊、花街……就算是一些有着私癖的官员,也不曾用梅花为侍女刺颈,由此……便断了线索……”
严九霄勉强扯了个笑道:“这案子……”
初砚明急道:“大人定已有了眉目,还请大人告知一二!”
严九霄攥紧卷宗,闭了闭眼道:“外人不知,不过我曾听闻柳相早逝的嫡女柳闻莺最喜梅花,她曾有一未婚夫婿对她情根深种,自佳人早逝……有传闻便说那未婚夫婿恍若失了神智,甚至命身边侍女用梅花刺颈……”
初砚明恍然大悟般惊喜道:“还请严国舅告知小人,这未婚夫婿是何人?”
严九霄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站立的小厮,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正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晋王!”
初砚明恍若吓了一跳,连作揖的手都在哆嗦,脸也皱了一团:“严国舅不要打趣小人了,这晋王也是近一月才抵京,他身边侍女怎会提前进京,又一齐落水身亡呢?”
严九霄沉默半晌,才出声道:“你怎知道他不会命侍女提前入京?”
初砚明脸色泛白,道:“严国舅慎言啊,此等说辞不是暗指晋王……有不臣之心么?”
此话一落,几人都沉默不言。半晌之后,那小厮突然轻咳一声。
严九霄这才开口道:“此事蹊跷,若真查到了晋王头上,大抵也是有人存心不良,故意陷害。”
初砚明依言赶紧从善如流点头道:“严国舅所言极是,此事万不能牵扯到晋王头上。此事还是从长计议……”
话刚说了一半,便见南白突然上前一步,低眉道:“小人有一猜测,不知当不当讲。”
严九霄抬眉疑惑道:“哦?你说来听听。”
南白突然靠近两步,低声道:“您说……这是不是有人存心要给晋王扣上一顶不臣的帽子呢?”转而又恍然大悟似的拍手道:“莫不是此人如此用心不良,表面是妄图陷害晋王,目的却是在国舅您呢?”
严九霄表情些许不自然,沉下脸接话道:“若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