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拜帖被晋王随手揣进了衣襟里,明明是冷硬的,此刻却如同烙铁,连带着心口都在钝痛着疼。
裴公是太傅,毋庸置疑是太子一党的人。他的话,真的可信么?
他足下一顿,抬眼望向去路。
若是再走上半个时辰,入目所及的便是菩提寺了。
“王爷日夜心念之人,如今便在菩提寺中。”
晋王循声看去,来人亦是一身布衣打扮,手中却闲闲把玩着一柄流光溢彩、价值连城的折扇。
“阁下是何人?”晋王双目微凝,周身陡然溢出一股沙场淬炼出的肃杀之气。
“小人裴念苏,裴公膝下独子。”裴念苏挑眉浅笑,躬身一揖。
“哦?”晋王冷嗤一声,“你父子二人,究竟打的什么哑谜?”
“这哪是哑谜?”裴念苏似有不解,折扇轻点额角,复又含笑作揖,“分明是给王爷指了条明路!”
“明路?”
“正是!”裴念苏迎着晋王目光上前一步,“太子囚禁柳相嫡女已久……”
“你说什么?”晋王面上镇定瞬间碎裂。
话音刚落,两侧小巷骤然窜出十数名蒙面大汉!
晋王面罩寒霜:“这便是裴公的礼数?”
裴念苏亦是大惊,未及出声,脑后便挨了一记闷棍,软倒在地。
晋王见此,眉峰微挑,后脊蓦地升起一股寒意。
晋王面罩寒霜,厉声喝问:“你们是何人?”话音未落,身形已动,瞬间夺过最近一人的钢刀,反手格开劈来的数道寒光,动作快如鬼魅。
混战骤起!刀光剑影间,晋王以一敌十,虽处下风却悍勇异常,每一次格挡反击都带着战场淬炼出的狠厉。为首的一个蒙面大汉被他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面巾滑落些许,露出一道狰狞旧疤。
“死士?”晋王口中疑惑呢喃着,速度却不减。
混乱中他注意到,那看似头领的蒙面人,右手缺了一根小指。
他并未加入围攻,反而退后一步,声音刻意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晋王殿下好身手!奉我家主人四方馆沈和之命,请殿下‘留步’!”
“沈和?”晋王瞳孔微缩,从对面抢来的手中钢刀舞成一团银光逼退数人,心头疑窦丛生。
哪有人派人刺杀却要自报家门的?
这……
不过,想到这半年在边疆镇守时听说沈和的那些个事迹,又觉得有些合理。
听说那个太子宠信的宦官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提刀砍人自报家门又算什么?
“哼!”晋王冷笑一声,手中钢刀攻势更猛,逼开近身几人,目光如电射向那缺指头领,“沈和好大的狗胆!你回去告诉他,今日这笔账,本王记下了!滚!”
他并非惧战,而是此时他刚刚封王,甚至连王府还在修缮。若是他当街与太子的人打杀起来,恐落人话柄。
那头领眼中异光一闪,毫不犹豫低喝:“撤!”众蒙面人如蒙大赦,攻势立止,迅速架起昏迷的裴念苏,如同鬼魅般退入幽深小巷,眨眼间消失无踪,只余满地打斗痕迹与死寂。
晋王拄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冰冷的夜风吹散了几分激斗的燥热,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云。
他盯着绑匪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沈和为何要劫走裴念苏?仅仅因为裴念苏“借太子之名”挑拨?这理由太过牵强!除非……裴念苏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是真的!
“太子囚禁柳相嫡女已久……”
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在晋王脑中炸响!柳相嫡女,蘅芜……他的未婚妻……当年柳府突遭大火,对外宣称嫡女夭亡。
难道那场大火是障眼法?难道她真的没死,而是被太子……囚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锐痛。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沈和劫走裴念苏就说得通了——裴念苏泄露了太子最大的秘密!
沈和作为太子最忠实的疯狗,自然要不惜一切代价灭口并阻止消息扩散!
寒意,比方才面对刀锋时更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晋王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攥紧了刀柄,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目光死死投向菩提寺的方向——若裴念苏所言非虚,那他“日夜心念之人”,此刻究竟在不在那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