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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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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她已被衙役推着,踉跄却挺直着脊背,一步步走向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四方馆大门。门外,是早已备好的囚车和更多虎视眈眈的兵丁。

闫勒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句轻飘飘的“凉茶也能噎死人”如同鬼魅的低语,缠绕在他耳边,挥之不去。方才的得意被一种莫名的不安取代,他看着沈和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在沉重的枷锁下依旧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孤绝,心头竟无端地升起一股寒意。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感觉。

一个阶下囚,还能翻了天不成?

然而,一丝阴霾,已悄然笼罩了他方才还志得意满的心头。

诏狱深处,霉烂与血腥凝成一股浓稠的、令人作呕的气流,沉甸甸地压在肺腑之上。这里连光阴都凝滞不前,唯有角落深处浑浊水滴砸落的“滴答”声,固执地丈量着绝望的深度。遍体鳞伤的沈和被两个粗壮的差役架着,像丢弃一件肮脏的破麻袋般,狠狠掼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骨头撞地的闷响,在死寂的牢房里激起短暂的回音,随即又被那无边的黑暗与腐臭吞没。

尘埃尚未落定,一阵粗嘎刺耳的大笑便迫不及待地撕破了凝滞的空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哟!瞧瞧这是谁?这不是咱们四方馆威风八面、走路带风的沈公公嘛!”一个肥硕如猪的狱卒腆着巨大的肚腩,像座移动的肉山般堵在低矮的牢门口,油光满面的脸上堆满了幸灾乐祸的褶子,小眼睛眯成两条贪婪的缝隙,死死盯着地上蜷缩的身影,仿佛在欣赏一件奇货可居的宝贝。“哈!不对不对,该打嘴!”他夸张地拍了一下自己肥厚的脸颊,唾沫星子随着动作四下飞溅,“是沈——大人!哈哈哈!您老也有今天?老天爷开眼哪!”

紧跟着他身后,挤进来一个枯瘦如柴、面色青灰的狱卒,活像从坟里刚爬出来的僵尸。他佝偻着背,细长的脖子向前伸着,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蛇信子般阴冷而淫邪的光。他蹲下身,伸出枯树枝般、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手指,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狎昵,猛地捏住了沈和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那张脸,纵然沾满尘土,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颊边,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刺目的殷红血痕,却依旧无法掩去其下清绝的骨相与眉宇间沉淀的孤高。

“啧啧啧,”枯瘦狱卒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干笑,口臭熏人欲呕,“扒了那身太监皮子,原来也不过如此嘛!早知今日,当初在宫里就该夹起尾巴做人啊!”他咂摸着嘴,另一只枯爪般的手竟要往沈和沾染尘土、却仍难掩清丽的面颊上摸去,眼神黏腻得如同湿冷的毒蛇爬过皮肤,“太子的榻也不知你究竟爬了几年,大概这勾人的手段不比那红杏楼里的小倌儿差吧……”

剧痛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从每一处关节、每一寸皮肉下钻出来,疯狂啃噬着神经。沈和被迫仰着头,下颌骨被捏得咯咯作响,屈辱的火焰在胸腔里猛烈地燃烧,几乎要冲破喉咙。然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猛地抬起,像淬了千年寒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向那张近在咫尺、布满贪婪和恶意的枯槁面孔。

就在那肮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脸颊的瞬间,沈和猛地一偏头,积蓄在口中的一股带着腥甜的铁锈味的血沫,如同利箭般狠狠啐出!

“呸!”

那口血沫精准地砸在枯瘦狱卒惊愕而扭曲的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他青灰松弛的皮肤缓缓淌下。

“太子的榻?”沈和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字字如冰锥,带着淬毒的锋芒,狠狠钉进对方的耳膜,“怎么,官爷不会是真的想爬的那个吧?”她脸上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来。

“不如你二人跪下求求我,我便大发慈悲地教导一二,如何?”

枯瘦狱卒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被那口血沫和冰冷刺骨的话语激得恼羞成怒,整张脸扭曲得如同恶鬼。他猛地扬起那只沾满污垢的手,破口大骂:“贱人!你找死!” 风声裹挟着浓烈的恶意,眼看就要狠狠掴下。

“慢着!”肥硕狱卒却一把攥住了同伴干瘦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龇牙咧嘴。他那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打坏了这张脸,还怎么跟上面交代?上头要的是活口!值大钱的活口!懂不懂?”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目光在沈和身上逡巡,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让她再得意几天……嘿嘿,有她哭的时候!”

枯瘦狱卒愤愤地收回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毒汁。他朝地上蜷缩的沈和重重啐了一口浓痰,那口浓痰带着恨意落在她脚边的泥水里。

“小杂种,等着!”他阴恻恻地丢下最后一句诅咒,声音像是毒蛇在草丛里游走,“有你跪着求爷爷们的那天!”

沉重的铁门带着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哐当”巨响,被狠狠关上。紧接着,是巨大的铁栓被用力插死、撞击门框的“咔嚓”声,最后,是粗大铁链一圈圈缠绕、冰冷的金属相互摩擦绞紧发出的“哗啦啦”噪音。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这方寸之地的死寂上,宣告着彻底的隔绝与囚禁。

牢房彻底沉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无声的深渊。外面两个狱卒刻意放大的、充满下流意味的调笑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甬道深处,如同沉入沼泽的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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