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应是一场他自导自演、完美无缺的“清君侧”大戏。
沈和,这个他一手提拔又即将亲手毁灭的“阉党”,就是他洗白自己、打击政敌晋王的最佳祭品。半年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些需要有人背锅的污秽,都将随着沈和的人头落地,被彻底埋葬。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受尽委屈却依旧心怀天下的贤德储君。
可现在……
沈和不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剧本痛哭流涕地否认、祈求他的庇护,反而干脆利落地认下了这桩足以将她千刀万剐的大罪!更可怕的是,她认罪的方式和内容,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窒息!
真正的裴念苏在沈和手里!
那……那他的人绑走的那个“裴念苏”又是谁?!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太子的血液。他眼神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和惊惧如同水底的暗影,飞快地掠过,快得几乎抓不住,却足以让一直紧盯着他的沈和捕捉到。他几乎是凭借着多年修炼的本能,强行将那丝慌乱压了下去,脸上迅速重新堆砌起那副痛心疾首、忧国忧民的温和面具。
“沈和……”太子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安抚意味,仿佛在哄一个迷途的孩子,“孤知道,你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说出这等气话。告诉孤,既然是你……一时糊涂绑了念苏,那你告诉孤,裴念苏现在何处?只要你肯说出来,孤……孤定会想办法保全你!孤发誓!”他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充满了“圣君”对迷途羔羊的拯救欲望。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突兀的、嘶哑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笑声。
“呵……咳咳……”沈和牵动了伤口,笑声变成了压抑的咳嗽,咳得她身体都在痉挛,嘴角又渗出血丝。但她抬起头,那双刚刚还盈满脆弱泪水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毒的寒星,直直刺向太子努力维持的温和假面。
她止住咳,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尊贵的储君,缓缓地、清晰地吐出足以颠覆他整个布局的话语: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敲进太子的耳膜,“裴公子……他自然……是在您的手上啊。”
轰——!
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洛昌瑞的脑海中炸响!
“在您的手上啊……”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瞬间击碎了太子洛昌瑞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
他精心策划的戏码,彻底演砸了!
他以为自己是那掌控全局的执棋人,沈和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他派心腹假扮绑匪,目标明确——绑走裴国公的爱子裴念苏,然后留下指向晋王或沈和的“证据”。只要沈和入狱,他再稍加运作,这口黑锅就能牢牢扣死在沈和和晋王头上,一石二鸟。
可现在,沈和用最平静也最恶毒的方式告诉他:“你绑错人了!”
那个被他的人小心翼翼藏起来、准备作为关键“人证”或“筹码”的“裴念苏”,根本就是个假货!真正的裴念苏,早就被眼前这个看似走投无路的阶下囚,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了!而沈和,他不仅知道这场戏的剧本,甚至在他动手之前,就抢先一步修改了剧本的关键角色!
他识破了他!他早就看穿了他那光鲜亮丽的仁君面具下,是何等肮脏的算计!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太子全身,让他如坠冰窟。他看着刑架上那个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阉人,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控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苦心经营了半年的局,本以为万无一失,却在最关键的环节,被这个他视为蝼蚁、视为弃子的阉人,狠狠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