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个人尾随在队伍后面,好像是谷河县县衙的人。”
朝云闻言疑惑道:“那县丞明知道是您还敢追上来问罪?”
祝泽世摇头,她也不知道。
“应该不是,让宋迁多加注意,必要时灭口。”
矿脉是她现在能抓住的谢悯的唯一把柄,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二日天气大好,从客栈出去就能发现斜对面卖小物件的商铺里蹲守着一个人。
不用多想就是刘辉派来的。
常乐是韦玉钗从土匪窝里捡回韦家养的,比起血脉亲情不遑多让。
既然刘辉要监视,她们也该装作未曾发现,给他演一场戏。
二人买了些祭拜用的丧物便出城去了,一个上午未归。
城外韦家买下的山头上还有零星几个人在忙活,走近才发现他们正在种树。
“这是为何?”祝泽世见状问到。
“葬地植松柏以识其坟,小姐不必在意,您一生都不会像他们一样去操心这些事的。”
祝泽世想反驳她,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嗯”了一声。
百十年后,草木更迭繁盛,谁还记得一个已死之人。
念及此,她一时悲怆。
原主死了,但除了裴雪意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
恍惚间,她在植树的一群人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身上背着包袱,跪在韦玉钗坟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祝泽世本是想先绕开谢至,免得多生事端,等以后再去找他询问原主的死因。
但一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原来的祝泽,她就不忍心。
她缓步走向谢至,穿过树荫的阳光在她身上跳跃,
这不过几十步的距离里,她想了很多。
“好久不见。”
谢至看见她,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先是发愣,然后试探性开口:“常乐,你回来了?”
这是在干什么?
在祝泽世愣神的时间了,谢至上前一步将她抱在怀里。
朝云袖子里的匕首在一瞬间滑落手中,只等祝泽世发令。
但她没有,考虑到谢至一个文弱书生不会有太大的威胁。
谢至贴近她的耳朵,低声道:“这里人多眼杂,换个地方说话。”
三人绕到了山头北面,寂静得连鸟叫都没有。
风吹树叶的簌簌声是这里仅有的声音。
谢至先发制人,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如实告诉你,但你要保我安全出永州。”
“永州刺史和你们狼狈为奸,你哪里需要我来保?”
“刘辉的弟弟前不久死在京城,她怀疑是我爹的手笔。”
“所以他要杀你,一命换一命?可是他要想杀你哪里还能给你出城的机会?”
“死在城外,他才不怕我爹问责。”
这番说辞合理,但祝泽世不相信。
“你知道刘臻的死是谁干的,所你完全可以把我交出去,为什么不这么干?”
“韦家那个胆小的老头向着你不说,刘辉也不会相信是你杀了刘臻。”
刘辉不是傻子,谢悯这个奸臣的动机更充分,她没有理由杀自己的皇兄。
祝泽世越过谢至的问题,问他:“三年前为什么要害我?”
“你看见了舆图,该死。”
谢至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听得她心头烧起一股无名火。
“可惜,我命大。”
“是啊,谁知道戚世子会在京郊,救了你一命。后来那两个下人也是不中用,竟把你放走了。”
“她们怎么了?”
“你应该知道的,她们和我、和我父亲本是一族。”
祝泽世闻言背后发凉,连她的身边都安插了唃嘶啰的探子,那皇城内藏在暗处的……
“朝云,送他走。”
祝泽世说话时,向朝云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一动作被谢至尽收眼底,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逃跑了。
手起刀落,他的尸体就这么被仍在野山上。
这些,也都被远处那眼线记在心里。
“小姐,那边的眼线我们真的不避开吗?”
“在矿脉事了之前都不避开,刘辉不是想要他死吗,我们就当是送个人情。”
“若是他问起来……”
“就说我听见了他和几位叔伯谈话,怕他夺了矿脉,一时冲动杀人。”
若是再不信,还能往京城编。
他才没那功夫考证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祝泽世跪在韦玉钗坟前多时,自言自语说了许多话。
多数都是在说她自己。
她说:“你如今可以瞑目了,剩下的事就由我去完成。定不负你予我新生之恩……”
这些对原主说的话,用在此处也是十分应景,一点儿不奇怪。
她想,她应该有作为自己活下去的勇气。
原主的身份和命运都不是她想要的,正如人之初生,不可选择,无法预测。
在人间踽踽独行二十余年才勉强能够到自己的人生。
在这个世界里够到自己的人生,还要走多远的路呢?
……
在这些想法中度过了一个上午。
待到她回城时,影子已沉没在脚底不可见。
午后,祝泽世收到一张宴客帖。
是从刺史府送来的,内容只有简单的“今日戌时到府一叙”一句。
“看来刘刺史是收下我的见面礼了,传信给宋迁把让她把脚程放慢些。”
“具体是那哪一日?”
“今晚见过刘辉才能确定,我去韦宅,你留在客栈等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