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薛祺主动让利,他们还要以拜庙这样的举动不给皇帝留一丝脸面,杨明珠哪会和他们同仇敌忾?
说到底,寒门还是士族,太后根本无需做什么选择,她关心的只是薛祺的势力,若真逼急了,她弃士族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薛祺能扶持寒门壮大势力,她杨明珠难道就不能养出一股寒门势力来吗?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就坐以待毙?”
“还有敬王!”有人低声道,“敬王手握重兵,态度暧昧。若能将他彻底拉过来……”
所有目光,立刻都汇集到了柳成身上。
柳成低头不语,坐一边的柳博仁倒是两手一摊:“敬王这次出游,根本没带上我妹妹,前段时日许是和他那狐狸精闹脾气呢,现在怕是和好了,蜜里调油似的。他对依依还不如陛下对皇后一半上心,你们指望依依可没用。”
柳成又接过话头:“前几日依依回家之时,该说的也都说了。既然提起来,也得让你们知道一二。那狐狸精的弟弟,被长公主软禁在她府中有些时日了,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撺掇着敬王置身事外的。”
“要是那楚蔺能死在公主府,万事好说。”
“咱要有那能力,不如直接宰了薛祺来的快。”
“我倒想,这节骨眼,她自然躲在宫里头,还能回府给我们这样的好机会?”
“她走到哪不是铁板一块,围得密不透风,就算出宫回府,又能怎得?”真要能用这样的手段,早便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室内一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自己先斗起嘴来了。
“孤军奋战也得去!”王老太爷致仕多年,此刻须发戟张,“难道真等着那妖女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太庙告祭,是以祖宗礼法压人!就算太后不表态,皇帝敢公然违背祖宗成法吗?他就不怕史笔如铁,骂他数典忘祖!”
江符南看向杨方元:“杨大人觉得,还有必要去探一探口风吗?”
这话问出来,哪里是想探杨明珠的口风,分明是探他杨家的口风。
纵使太后与杨家亲缘淡薄不是什么秘密,但到底挂着同一个姓,同根同源,就算是看在她那过世兄长的面上,总不至于置之不理。
倘若杨家人要临阵脱逃,这告祭太庙一行,颇为艰险,凶险难料。可倘若杨家人一并去了,至少这个底,她杨明珠还能兜住了。
在场都是成了精的,谁能听不明白这言外之意,杨方元当即成了众矢之的,下不来台。
杨方元想了半晌,一锤定音:“太庙那边先缓缓吧,做两手准备,看看陛下后面是么打算。”
今日薛平澜态度反常,看着倒不像一心一意支持薛祺。
不论是皇上念着那几分旧情也好,还是他更倾向给薛穗华封个公主收义女也好,今日事虽重大,新帝和长公主却可能是第一次产生了分歧。
劲不往一处使,越大的事,自然越难做成。
庆阳长公主朝堂辞封、泣血上陈“爵位降等承袭”之议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裂,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盛京的每一个角落。茶楼酒肆,坊间巷尾,无人不在谈论这石破天惊之举。
远京郊外的楚虞,却恰恰病在了当天,头天夜里忽起了烧,整个人晕晕乎乎,就没醒的时候。
庄子里边一连几日个个席不暇暖,忙得不可开交,薛平淮也是忧心如焚,万事莫理。
薛祺提的事,他倒也不是不知道,心里隐隐也琢磨出是件不小的事,可哪还分的出心力理那些闲事,即是楚虞逐渐好转,他也怕人多心,瞒得严严实实,京中之事半个字也不许传到她面前去。
那薛祺便不曾有个消停的时候,他们这才过了几日松快时光,就闹起来,难道还要楚虞拖着大病的身子回去操心劳力给她善后吗?
就是皇兄,他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既然那惹事精是他纵出来的,真有什么事也得自己顶着了。
再说,只要兵权他问问压着,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他现在的头等大事,还是照护楚虞,过他们的快活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