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琳德打心底里觉得,克兰特先生是凭自己的意志打破预言的,她只是起到一个加油鼓励的作用。
【你……将他心中的绝望,扭转为了希望。】
维克伯格那万年不变的、沧桑沉稳的语气,竟然隐隐有些兴奋起来。
【不愧是……】祂喃喃低语着什么,迪特琳德听得并不清楚。
【以此为契机,就让我来激发你身上蕴藏的力量吧。】
“什、什么?”
她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向维克伯格飞了过去,跌撞在了坚硬冰冷的神座上,不等她反应过来,维克伯格立刻合拢双翼,宛若将她囚禁似的牢牢关在里面,巨龙霜冻般的吐息近在咫尺,她却觉得浑身血液近乎沸腾地灼烧起来。
【罗特利德的赐福之子啊,你已点亮希望与绝望这一对孪偶之物。】
【我看见了你的光辉,那么——】
“再次扭转【虚幻与真实】吧!!”
“呵呵……这次,我是真的能送你一份礼物了。”
迪特琳德蜷缩在神座上,抱住脑袋,拼命祈祷这莫名其妙的发热能快点过去,维克伯格的风声般的呼啸就在耳边,但她一句也听不太懂。
“喂,喂,醒醒!”
她感到自己被一阵大力摇晃,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艾比皱着眉俯视着她的脸庞,明亮的阳光从她身后的树叶间倾泻而下。
虽然只有一天没讲话而已,她却觉得许久没见到艾比了,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
率先有所行动的是艾比,她两指并拢,贴在迪特琳德的额头上,很快移开,扭头向仆役冷淡地说:“她没生病,就是睡迷糊了。”
她的视线向下移了一段,眉头皱得更深了。
“衣服扣子怎么松成这样。”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马尔科神父,“一段针线我还不至于不肯给你。”
迪特琳德低头,这才发现领口的纽扣不知何时摇摇欲坠,随时脱落都不奇怪。
“感谢您的仁慈。”
“你给我老实点。”她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有个好心的女学者借给迪特琳德一件上衣,她走到树林中的无人处换好衣服回来,吃过和昨天的晚饭一模一样的早饭,再次登上囚车,马尔科神父早已恭候多时。
在颠簸的马车中,她光是把线穿进针眼就费了不少工夫,摸到那两颗扣子时,她立刻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纽扣。
是剑鞘。
她把那只存在于幻境之中的蔷薇刺剑和结晶剑,带到了现实中来吗?
不,不是她带出来的……是维克伯格。
“你用剑刺穿戈迪耶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用针戳进布料却如此犹豫,唔,真是有趣。”
躺在一边的马尔科神父百无聊赖地说道,随即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昨天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了,爵士?”
有了武器在手,她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易为几句话动摇,心里笃定了许多,面对马尔科也有底气了,她气定神闲地继续缝补衣服。
“哦?把我们关在牢里的时候,您还大谈交涉之道呢,这会儿已经忘记了吗?”
“哎,怪道说大人物的脾气都是阴晴不定,这才过了一夜,爵士就拿鼻孔看人了。”
“别爵士爵士的叫了!”迪特琳德小声呵斥,愠怒道,“你别以为抓住了我的什么把柄,此前不乏企图在我的身份上做文章的人,却没有一个成功的,你也不例外。”
马尔科虽然发现她是敌国主将之一,却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以艾比的性格,她是不会仅凭嫌疑就给人冠上如此严重的罪名的。
马尔科并不愚蠢,他相信迪特琳德绝对有本事逃走,于情于理,他才是求人的一方,在抵达萨斯托领之前,他得想办法让这位蔷薇骑士答应带他一块儿走。
好在,他还有机会,就算身体动不了,他还有一张嘴,他用这张嘴编织过无数美好的谎言,向陷入泥淖的村民们散播神明久候不至的救赎,他代替神明回应人们的祈祷,却无人回应他的呼唤。最后,他只需要聆听自己心中的回音。
言语尽是虚伪,然而,只要运用得当,也可以套到实际的东西。马尔科有时觉得,自己这神父当得和骗子没什么两样。
“嘿,我昨天听到你们聊天,护送完这一趟,你就要回老家结婚啦?”他翻个身,向囚车旁边的仆役搭话,对方神情紧绷,目视前方。
“法尔帝亚切断了和瑞拉赫的遗迹石交易,你们结婚要弄到成对的遗迹石可不容易吧?新人最需要的就是来自诸神的祝福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亲切,很温柔,甚至有如蜜糖般甜美。
“没错,我是个罪人,马上要被诺斯顿大人送到教廷的审判庭去,在那之前,我想替我的遗迹石找到下一个珍惜它的主人,我已经没有资格佩戴它。”他的忏悔是如此诚恳。
仆役的脸颊上的皮肤微微抽搐起来。
神职人员佩戴的都是教廷统一颁发的神殿遗迹石,是平民百姓绝对接触不到的珍稀品相。
“不要钱。”最后这句话言简意赅地击穿了仆役的心理防线,“只要人情,我不会为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