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那天,许修凡还是去了。
原因无他,廖迴要去参加同学聚会这事被四个长辈知道了。
他和许修凡是一个班的,同学聚会一个去一个不去,在长辈那装了二十多年的哥俩好就不成立了。
所以,许修凡不乐意去也得去。
一班的人凑钱包了个场,有娱乐区和酒水小吃区。
一进门,叽叽喳喳的热闹扑面而来。
廖迴一进包厢就被团团围住,有些不习惯。他在野外呆那么久,回家这几天大多在房间里宅着,面对社交场合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很快他本能的社交反应就回来了,扬着笑容挨个打招呼,淡定又从容。
跟在他后边的许修凡看着廖迴被围住,悄摸准备找个角落坐下,当一个角落里的美食家吉祥物,安安静静吃东西,不参与娱乐与话题。
谁知,这群人拥着廖迴进来后,一回头就抓住了他。
还把他推到了廖迴的旁边坐下,美曰其名一班两大门面要坐一起,好让他们观赏养眼。
许修凡沉默着给自己倒了杯茶冷静冷静。
上学时候一班的人看到他,脸上都隐约带着害怕或者退却的神情,跟他搭个话也都结结巴巴,怎么毕业几年再聚,能把他当猴看?
廖迴作为班长被当猴就算了,他算什么?
许修凡偏头疑惑不解地看廖迴,然后和廖迴聊天的那几个人就注意到了他,一瞬间话题就带上了他。
“哎呀,怎么把我们许哥忘了,真是不好意思。”
“话说许哥现在在干什么?不会和廖哥一样干摄影吧?”
许修凡沉默片刻:“教书。”
……不是一个行业,但一班的同学对这个堪比杀手的冷面酷哥去教书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话题中心思想围绕“酷哥你在期末捞学生的时候会不会被学生的分数气到冰山崩裂”委婉展开。
于是美食家吉祥物就这么被迫地一句句聊了起来。
话赶话到点,许修凡甚至跟几个人一块喝了起来,其他人在别的区玩到半路,听说这边有热闹,也凑了过来。
廖迴偏离了话题中心,顺势把自己从人群中心摘出来,走到酒水区,舒心地给自己倒了杯饮料,弄了点小吃,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其他人闲唠许修凡。
其实两位门面的职业在一班同学看来都是比较新奇的。
廖迴温和沉稳擅长社交,结果跑去荒无人烟的大自然跟动植物打交道。
许修凡一沉默寡言的冷面酷哥,干了大学讲师,主职历史研究,时常和人打交道。
所以这群人闲聊,多用惊讶体,偶尔参杂uc震惊体。
廖迴听着也蛮乐。
许修凡确实研究历史去了,具体研究哪一段史,他不清楚。只从家里人的只言片语里了解到,这人当大学老师也是言简意赅那一挂的,瞅着就是个古板老学究。
廖迴端了一些吃的,贴近许修凡所在区域,准备拿人当乐子下饭。
一凑过去,许修凡已经跟人喝得上头,说词一套一套来,上学时候连话都不怎么说的同学,现下已经快成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了。
看得他实在有些惊讶。
酒喝大了的同学醉醺醺的,跟许修凡聊着还不忘乱看,一下子就抓住了廖迴看着许修凡发呆的眼神,朝廖迴举了酒杯,大舌头说:“哎,班长,你和许哥毕业后也没什么矛盾了吧,不卷学习不卷排名的,过来一起喝!大家都是兄弟!你坐那干看着多没意思。”
这一句话,乐子中心瞬间转移到了他这边。
廖迴:“……”
他还真不太想凑过去。
许修凡在这人说话时,也投来一眼,眉峰冷厉,墨点漆似的眼睛晦暗不明,与他对视后,露出一抹挑衅之色。
同时也学着大舌头那位举了举酒杯,比口型,“不敢喝?”
廖迴嘁了声,低头拿了根串咬了一口。
这么多年过去,谁特么还吃激将这一套。
手段低俗。
接着他就听到了许修凡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声“又怂又菜”。
声音不大,刚好让他听到。
廖迴:“……”
大舌头那兄弟还以为听错了呢,醉着问谁模仿他许哥骂人了。
许修凡在他们眼里,沉默寡言得很,骂人这事跟他挨不上边。
可廖迴知道,这狗东西就是在说他。
他本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只退了半步就越想越气。
被这狗东西骂,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廖迴把串签拍到盘子里,起身找服务员加点了两提酒,抱着酒凑到许修凡边上,一群同学看他气势汹汹,自觉给他让路。
廖迴走到许酒鬼面前,一瓶一瓶摆到他面前的桌面上,微微笑着说:“看来我们许哥挺能喝啊,我酒量也不差,比比?”
一班同学愣了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瞬间就嗨了起来。
人前挑衅,许修凡抬眼看向面前摆酒的廖迴,不着痕迹磨了下牙,后仰应道:“行。”
听到应了,包厢里的氛围被一阵欢呼拉向高潮,又被一个手势拉到静音。
廖迴稍稍弯腰盯着这人,反手一劈,酒沫从瓶子里涌了上来,他举到许修凡面前,勾唇一笑,“许哥,你先?”
许修凡垂眸看向深色酒瓶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握向瓶底,“行。”
酒瓶底磕到了桌面,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酒液纷涌,一声声开酒时长长的呲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欢呼,交织穿透深色透明的玻璃壁,激起震颤。天花板上的灯晕一下子从清晰变模糊,直至变成黑暗。
耳边无数起哄的人声,也安静下来。
意识眩晕模糊,一瞬间清醒。
廖迴意识再度回笼时,眼前的天花板无比陌生。
他的身上似乎没穿衣服,柔软的被子紧贴着皮肤,腰间还横着一条沉沉的手臂。
从感觉上来看,这手臂不是女的,不胖不瘦,透着一种沉稳而有压制性的力量。
是个男的。
光着。
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抚了他一下,掌心的薄茧触感明显,耳边碎冰似的声线低沉地呢喃了句“乖”。
廖迴不敢动了。
头一天晚上是同学聚会,现在是醉酒醒来后。
略微有点断片。
昨晚……
鼻尖萦绕着的味道,熟悉得让人沉默。
廖迴保持不动,看着天花板冷静了会。
他不敢转头去看是谁。
他谨慎地把身上的手拎开,动作放轻,恨不得让床注意不到他的存在,一点一点挪下了床。